她说完,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李家盛僵在原地,餐厅的灯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冰冷。餐桌上的提拉米苏还冒着热气,香槟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流下,像无声的眼泪。他知道,苏瑶不是在无理取闹,她只是累了,累了总是在等待,累了总是在体谅,累了把自己的需求一再往后放。
那一晚,李家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整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想起刚创业时,苏瑶把嫁妆钱取出来给他买设备,说失败了我们再赚;想起他第一次拿到专利时,她比他还激动,连夜画了幅《光的诞生》;想起每次他陷入困境,她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可现在,他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
第二天一早,苏瑶走出卧室时,看到餐桌上摆着新买的早餐,李家盛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着她昨晚掉在地上的泪珠痕迹。听到动静,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瑶瑶,我......
我今天要去画室,晚上不回来吃饭。苏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家盛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冷战。苏瑶住在画室没回家,李家盛发的信息她只回,电话也常常不接。他把自律联盟的工作交给副手,自己空出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周三晚上,李家盛抱着一个大纸箱来到苏瑶的画室。推开门,看到她正站在画架前,画布上是一片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瑶瑶。他轻声唤道。
苏瑶没回头,继续调着颜料。
李家盛把纸箱放在地上,里面是他翻遍了储藏室找到的东西——第一次约会时的电影票根,她给他织的第一只歪歪扭扭的围巾,他在实验室给她写的纸条,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满了这些年的照片。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瑶瑶,等我们的储能电池成功了,我就娶你。那是五年前,他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三天夜,趁着休息时写的。
苏瑶的画笔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李家盛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混蛋,我不该忘了你的生日,不该总让你等。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的银镯子,上面刻着细小的光伏板图案,我找工匠定做的,你说过,想把我的工作画进你的画里。
苏瑶转过身,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纸条和镯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不是怪你忙,是怕你太累,怕你把自己逼垮,更怕......我们慢慢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会的。李家盛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以后不管多忙,我每周都留一天给你,陪你画画,陪你逛超市,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行业的事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透过天窗照进来,在画布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苏瑶看着那片光晕,忽然说:我想把这片光画上去。
李家盛拿起画笔,笨拙地蘸了点金色颜料,我帮你。
颜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脸上,苏瑶笑着帮他擦掉,指尖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他知道,这场情感的波折还没完全过去,但至少,他们都在努力靠近彼此。
而行业的风波,也在慢慢出现转机。在自律联盟的推动下,央视曝光了几家生产劣质电池的企业,市场监管总局开展了专项整治行动。那些原本抵制联盟的企业,在经历了客户流失、订单取消的阵痛后,开始主动联系李家盛,要求加入联盟。
李总,之前是我们目光短浅。河北那家小厂的老板在电话里语气诚恳,现在订单少了一半,工人都快养不起了,求您给个机会,我们愿意接受检测,整改质量问题。
李家盛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轻声说:机会可以给,但规矩不能破。先把不合格的产品全部召回销毁,再派技术员来绿能培训三个月,通过考核才能重新生产。
挂了电话,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进出的员工,心里忽然明白:产业的健康发展,就像感情的维系,需要底线,需要耐心,更需要懂得克制——克制短期的贪欲,才能守住长期的根基;克制一时的疏忽,才能留住身边的温暖。
傍晚时分,李家盛提前下班,买了束苏瑶喜欢的白色郁金香,开车去了画室。夕阳透过画室的天窗,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苏瑶正站在画架前,修改着那幅灰色的夜空——她在画布的角落,添了一颗明亮的星。
画好了吗?他走过去,把花递到她面前。
快了。苏瑶笑着接过花,你看,这颗星就像你,再暗的夜,也总会亮起来。
李家盛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你就是月亮,没有你,再亮的星也孤单。
夕阳的余晖里,两人的影子在画布上重叠,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产业的风波尚未平息,感情的裂痕也需要时间修复,但他们都知道,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再大的风浪,也终会迎来平静的港湾。而那些经历过波折的过往,终将沉淀成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让前行的脚步,更加坚定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