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忙着攻克技术参数,却忘了最初的动力——不是为了打败竞争对手,而是为了让清洁能源真正走进人们的生活。就像赫尔辛基的老人不再为电费发愁,罗马的店主能用光伏电点亮橱窗,这些真实的需求,才是技术创新最该扎根的土壤。
“对了,”苏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份打印资料,“我看到篇报道,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在固态电池的固态电解质材料上有重大突破,他们研发的硫化物-氧化物复合电解质,既解决了水解问题,又降低了界面阻抗。我托同学打听了,他们正在寻找产业合作伙伴。”
李家盛接过资料,眼睛瞬间亮了。报道里提到的复合电解质,正是他们卡在量产环节的关键技术!他立刻翻到联系方式,发现负责这个项目的教授竟是他十年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老朋友。“太及时了!”他抓起手机就想拨号,又被苏瑶按住了手。
“现在是苏黎世时间凌晨两点,”她笑着指了指时钟,“先把资料看完,明天一早再联系。你啊,总像个急着拆礼物的孩子。”
那晚,两人坐在地毯上,逐字逐句研究着技术资料。苏瑶用彩色笔标出合作的可能性:“他们缺量产经验,我们缺核心材料技术,正好互补。”李家盛则在旁边画着合作框架图:“可以成立联合实验室,我们出设备和量产场地,他们出技术专利,利润按六四分成。”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资料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光,像是为这深夜的讨论镀上了层暖意。
第二天一早,李家盛就拨通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电话。老朋友听到他的声音很惊喜,当即邀请他下周去学校面谈。可当谈及合作细节时,对方却提出了苛刻的条件:“专利使用权归我们所有,你们只能获得生产许可,而且每年要支付销售额的8%作为技术转让费。”
这个条件几乎等同于“为他人做嫁衣”。团队成员都很愤怒,王总在视频会议上拍了桌子:“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我们自己研发,大不了多花两年时间!”赵工也忧心忡忡:“如果答应这个条件,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后续研发投入也会受影响。”
李家盛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窗外的慕尼黑正在放晴,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份合作协议上,条款里的“苛刻”二字仿佛在闪烁。他想起苏瑶昨天说的话:“合作就像跳双人舞,既要守住自己的节奏,也要懂得配合对方的步伐。”或许,对方坚持专利归属,不只是为了利益,更是为了保护科研成果不被滥用——欧洲的科研机构对技术伦理看得很重。
“我们可以让步,但要有交换条件。”李家盛在电话里对老朋友说,“专利使用权可以归你们,但联合实验室的研发成果必须双方共有;技术转让费降到5%,但我们要参与后续的材料迭代研发。另外,我们在慕尼黑的量产基地可以作为你们的教学实践基地,让学生参与到实际生产中。”
这个提议让对方沉默了片刻。李家盛知道,科研机构不仅在乎技术收益,更看重学术传承——让学生参与量产实践,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果然,半小时后,对方回复:“可以接受,但5%的转让费不能降,不过我们可以派核心研发人员常驻你们的实验室,协助解决量产问题。”
挂了电话,李家盛长长舒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阳光洒满整个城市,忽然想给苏瑶打个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她轻快的声音:“是不是有好消息?我刚收到同学的消息,说苏黎世那边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李家盛笑着问。
“猜的。”苏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了解你,总能在坚持和灵活之间找到平衡。对了,赫尔辛基的社区发来了智能微电网的运行数据,稳定性达到99.7%,他们想请你下个月去参加‘绿色能源日’活动呢。”
李家盛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她翻动书页的声音,又像是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所谓技术变革,从来不是冰冷的参数和设备,而是背后那些温暖的支撑:是团队成员的齐心协力,是合作伙伴的相互理解,是身边人不动声色的支持。就像固态电池需要电解质才能导电,人也需要情感的共鸣才能积蓄前行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虽然与科研机构的合作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后续还有量产工艺、成本控制、市场验证等诸多难关,但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笃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看得见的技术蓝图和看不见的情感支撑,终将一起编织成未来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李家盛给苏瑶发了条消息:“下周去苏黎世,带你去看那所发明了触摸屏的大学。”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笑脸表情,后面跟着句:“别忘了带笔记本,我要画下未来的电池长什么样。”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起,照亮了办公桌上的技术蓝图。李家盛拿起笔,在合作协议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技术有边界,人心没有。”他知道,应对技术变革的道路还很长,但只要带着这份初心和身边的温暖,就没有抵达不了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