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协议签订的那天晚上,苏黎世的老酒馆里,王总举着啤酒杯直咂嘴:“我算服了!8%降到6%,还争取到成果共享,这谈判手腕,不去当外交官可惜了。”苏瑶笑着递给他一碟香肠:“不是手腕,是真心。你没看到米勒参观工厂时,摸那些设备的样子,像在摸自己的孩子——懂技术的人,最认尊重技术的诚意。”
李家盛看着苏瑶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谈判最艰难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店房间里给他按摩太阳穴,轻声说:“别把谈判当成战争,想想那些等着固态电池的人——电动公交车司机盼着续航再长点,偏远山区的孩子等着稳定的储能电源,还有赫尔辛基的老人,希望冬天的取暖费再省点。这些才是我们谈判的真正目的。”
联合实验室的启动仪式办得很简单。没有鲜花红毯,只有双方团队围站在实验台前,看着第一片复合电解质材料被送入测试仪器。汉斯教授用德语和中文双语宣布:“我们的目标不是500Wh/kg,是让每个普通人都用得起、用得放心的固态电池。”
然而,研发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三个月后,坏消息传来——电池能量密度卡在420Wh/kg就再也上不去了,反复测试都找不到原因。更糟糕的是,有块电池在循环测试中突然出现微短路,虽然没发生安全事故,却让整个团队陷入恐慌。
“问题出在复合电解质的晶界结构上。”汉斯教授指着电镜照片,上面的晶体排列像被打乱的积木,“硫化物和氧化物的膨胀系数不匹配,充放电次数多了就会出现微裂纹,导致离子传导受阻。”
实验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总在视频会议上唉声叹气:“已经投入一个亿了,再搞不定,连本都收不回。”负责材料研发的张工红着眼圈:“试了二十多种配方,还是不行,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李家盛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翻遍了所有测试数据,对比了国内外三十多个研究团队的论文,连吃饭都捧着电镜照片。苏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每天给他带份热乎的饭菜,在他伏案工作时悄悄披上毯子。
第四天清晨,李家盛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混乱的晶体结构,像无数个小迷宫。恍惚中,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睁开眼看到苏瑶举着杯热可可,杯壁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图案。
“你看这山。”她指着图案上的山脉走向,“冰川运动时,坚硬的岩石会被磨成粉末,却也会形成新的山谷。或许……不一定非要让两种材料‘强行兼容’,可以像山谷和岩石那样,找到各自的位置?”
李家盛猛地坐直了。他想起大学时学过的“梯度结构”理论——两种材料之间如果加一层过渡层,或许能缓解膨胀系数的差异。“苏瑶,你真是我的福星!”他抓起电话就拨给张工,“试试在硫化物和氧化物之间加一层LiPO3玻璃相过渡层,厚度控制在50纳米左右,模拟自然界的岩石风化层结构!”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苏瑶手里拿着本《材料仿生学》,书页上折着的地方正是关于“梯度结构”的章节。“我不懂技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昨天去自然历史博物馆,看到恐龙蛋壳的剖面图,突然觉得材料或许也能学大自然的智慧。”
两周后,好消息传来。添加过渡层的复合电解质在循环测试中表现完美,能量密度一举突破520Wh/kg,而且经过1000次充放电后,容量保持率仍在90%以上。当测试数据出现在屏幕上时,实验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汉斯教授激动地抱住李家盛,用生硬的中文说:“这是科学的胜利,也是合作的胜利!”
庆祝宴上,张工举着酒杯走到苏瑶面前,红着脸说:“苏小姐,要不是你那本《材料仿生学》,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梯度结构。这杯我敬你!”苏瑶笑着与他碰杯:“是你们的坚持打动了运气,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李家盛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所谓合作博弈,从来不是谁赢谁输的零和游戏,而是像固态电池的电解质与电极那样,找到彼此兼容的界面,在相互支撑中释放能量。而这份支撑,既来自谈判桌上的智慧,更来自谈判桌外的温暖——是深夜的热可可,是不经意的一句话,是把对方的难题当成自己的牵挂,把共同的目标看得比眼前的得失更重。
夜色渐深,苏黎世的星空格外明亮。李家盛和苏瑶沿着利马特河散步,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下一步,该攻克量产良率了。”李家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期待。
苏瑶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张速写,上面画着未来的充电站,电动车的电池正在阳光下自动充电。“汉斯教授说,他们想研究‘太阳能直接充电的固态电池’,”她眼里闪着光,“或许有一天,我们的光伏板和电池能像瑞士的钟表那样,精准又默契地合作。”
李家盛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在微凉的晚风里格外清晰。他知道,技术瓶颈还会不断出现,合作中的摩擦也在所难免,但只要这份相互理解、彼此支撑的情感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因为最好的合作,从来都是技术与人心的双重共鸣,是理性博弈中的感性温度,是像这利马特河与苏黎世湖那样,在交汇中奔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