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到来像给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没待在住处休息,而是在研发室角落支起张折叠桌,铺上格子桌布,摆上从因斯布鲁克带来的干花。白天帮大家整理测试数据,把密密麻麻的参数做成彩色图表;晚上给熬夜的人煮热可可,用保温杯分装送到每个人手边。她甚至记住了团队成员的饮食禁忌——知道小林乳糖不耐,特意买了燕麦奶;周工有胃病,每天早上都会温好小米粥放在他工位上。
有次测试到凌晨四点,周工盯着屏幕上的失败数据唉声叹气,苏瑶递给他块72%的黑巧克力:“我爸以前总说,解数学题卡壳时,就去阳台浇浇花。你看这防护系统,就像给微电网搭篱笆,既要扎得牢,又得给蜜蜂留个采蜜的小口——太死板了不行。”
周工愣了愣,突然抓起鼠标:“对啊!我们太执着于‘拦’,忘了还可以‘引’!可以在系统里加个‘白名单’,把常用设备的正常操作记下来,像认识老朋友一样放行吗?”他立刻在架构图上添了个新模块,“比如埃里克家的光伏板每天早上七点启动,系统就记住这个规律,到点自动放行;如果突然半夜启动,再触发验证。”
这个想法让研发峰回路转。团队在“分层防护”的基础上,又加了“行为学习”模块——系统会像细心的邻居,默默记录每家每户的用电习惯,形成个性化的“生活图谱”。测试数据显示,这种方案把防护强度提升了40%,响应延迟却控制在0.3秒以内,完全满足微电网的要求。
修复期限的最后12小时,永久防护系统开始在挪威社区试点部署。李家盛和团队守在监控屏前,手心全是汗。当第一位用户——赫尔辛基社区的埃里克成功登录系统,查看自家光伏板发电量时,办公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周工激动地把眼镜扔在桌上,却忘了自己是高度近视,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摸索;安娜给养老院院长打去电话,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呼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在测试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系统上线那天,奥斯陆的阳光格外灿烂。李家盛带着团队去挪威社区回访,埃里克的孙子举着光伏台灯跑过来,奶声奶气地用中文喊“不黑屏了”;养老院的老人们拉着他们的手,非要塞自制的肉桂饼干;社区广场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防护系统的工作原理动画——苏瑶特意请插画师画的,把数据传输比作“带着身份证的小火车”,在“安全轨道”上平稳行驶,连三岁孩子都能看明白。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芬兰生态村的村民们在听证会上提出质疑:“这新系统听着太复杂,万一又出问题怎么办?我们还是信原来的老办法。”有位梳着花白辫子的老人甚至说:“宁愿不用智能功能,也不想天天担心数据被偷。”
李家盛站在村民们中间,看着他们眼里的不安,忽然想起苏瑶教他的“换位思考”。他没讲技术参数,而是蹲下来,点开手机里养老院的照片:“那位守着蜡烛等天亮的老人,现在睡得很踏实。因为他知道,系统会像邻居一样记得他的习惯,既不会让坏人进来,也不会拦着他自己用暖炉。”
他从背包里拿出苏瑶画的“防护系统说明书”,用漫画展示普通用户每天只会接触到一个简单的登录界面:“就像用钥匙开门,你们只需要知道钥匙能开门,不用知道钥匙是怎么造的。我们会派技术员每月来检查,有任何问题,打这个电话,24小时有人来修。”
埃里克举着手站起来:“我相信李总!去年冬天光伏板被雪压住,他带着人爬梯子帮忙清理,还顺手帮我捡了屋顶的落叶;他的团队给孩子们讲太阳能原理时,连最调皮的孩子都听得入迷——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有位老木匠拄着拐杖走到前面,指着院子里那台用了二十年的电锯:“能不能给我的老伙计也发个‘身份证’?它脾气倔,怕新系统不认识它。”这句话逗笑了所有人,李家盛笑着点头:“没问题,我们给它办个‘老年证’,让系统多照顾照顾。”
回奥斯陆的路上,苏瑶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盹,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李家盛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这几天她为团队做的一切——那些精准到克的热可可配方,那些写在便签上的“芬兰人忌讳周五谈工作”的提醒,那些把焦虑化解成动力的温柔。
他忽然明白,所谓研发,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的苦熬;所谓突破,也从来不是技术参数的冰冷跳跃。是深夜那碗热汤的暖意,是争执时那句“想想用户”的提醒,是把彼此的疲惫看在眼里、把共同的目标放在心上的默契。就像他们研发的防护系统,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冰冷的代码,是藏在技术背后的那份懂得与牵挂。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是周工发来的消息:芬兰生态村同意部署新系统了,村长说要给技术员准备驯鹿肉干和越橘酱。李家盛笑着回复“好”,转头看了眼熟睡的苏瑶,轻轻调大了空调的暖风。窗外的森林绿得发亮,像极了他们并肩走过的这些日子——有风雨,有难关,却总能在彼此的支撑里,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