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里，老王带领技术团队调整算法。苏瑶在临时厨房煮了一大锅奶茶，砖茶的醇厚混着鲜奶的香甜，在寒冷的夜里格外诱人。她用保温桶装好，挨个送到每个人手里。看到小林盯着屏幕揉眼睛，她从包里掏出一小袋枸杞：“泡点水喝，明目。我妈说的，熬夜就得多吃这个。”
凌晨三点，算法调整终于完成。低温模拟测试显示，在零下25度环境下，电池组的响应时间稳定在0.48秒，刚好压着合同红线。李家盛刚松了口气，小林突然拿着检测仪器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李总，逆变器转换效率还是差0.2个百分点！我们查了，是三块光伏板的玻璃罩在沙尘暴时被小石子砸出了细纹，影响透光率。”
更换光伏板需要专业吊装设备，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从伊斯坦布尔调过来。李家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一阵发紧——离验收截止时间只剩十个小时了。
“我有个主意。”苏瑶忽然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上个月给太阳能教室换下来的旧光伏板，不是还在仓库里吗？虽然功率小了点，但转换效率一直很稳定，达标肯定没问题。能不能先换上去应急？等新板子到了再换回来。”
老王推了推眼镜，眼睛倏地亮了：“可以试试！旧板子的接口是兼容的，就是需要重新校准角度。小林，快去仓库看看还剩多少块！”
李家盛立刻安排人去仓库取旧板子，自己则跟着安装队往三号光伏区走。苏瑶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扳手帮着递螺丝。草原上的风卷着寒意，刮得人脸生疼，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结了层细霜，却一刻不停地跟着忙碌。
“小心点。”李家盛看着她踩在两米高的梯子上递螺丝，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她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苏瑶回头冲他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放心吧，我在工地上待了两年，早就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了。上次换教室的光伏板，还是我爬的梯子呢。”
太阳跃出地平线时，最后一块旧光伏板终于安装完毕。检测仪器上的数字稳定在18.6%，比合同规定的18.5%还高出0.1个百分点。李家盛看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数字，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这两年的艰辛、团队的付出、苏瑶的陪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定格成眼前这片在晨光中泛着蓝光的光伏阵列。
上午十点，阿扎提带着验收团队准时到达。他们重新检测了所有参数，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绿色曲线，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李总，你们的整改很到位。”他在验收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过来，“塔兰需要你们这样负责任的企业。等项目正式运行，我第一个给你们送锦旗。”
李家盛接过笔，指尖的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在报告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控制中心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技术团队的小伙子们互相拥抱，老王这个五十多岁的硬汉甚至抹起了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成了，终于成了……”
苏瑶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大家围住的李家盛，眼里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终于做到了——从第一次考察时看到的漆黑草原，到如今绵延数十公里的“蓝色海洋”，这个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项目，终于圆满收官。
傍晚时分，大家在施工现场支起了烤炉。阿不力孜首领带来了自家养的羔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哈桑搬来了塔兰最好的果酒，陶制的酒壶在夕阳下泛着红光。火光跳跃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工人们唱起了家乡的歌谣，牧民们跳起了传统的鹰舞，笑声和歌声在草原上荡出很远。
“李总，我敬你一杯。”老王举着酒杯，酒液晃出了不少，“没有你，这个项目走不到今天。洪水那阵，是你带头跳进泥浆里抢设备；威斯特造谣那阵，是你拍着胸脯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李家盛接过酒杯，却转身看向苏瑶。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升了起来，温柔地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这杯酒，该敬苏瑶。”他的声音清亮，盖过了周围的喧闹，“从项目启动到今天，她不仅是我们的后勤部长，给大家做热饭、熬姜汤，更是我们的定心丸。我多少次想打退堂鼓，都是她在旁边说‘再坚持一下’。没有她，我撑不下来。”
苏瑶的脸颊泛起红晕，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夜深了，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李家盛拉着苏瑶走到光伏阵列旁，蓝色的光伏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海洋。远处的游牧点灯火璀璨，从高处看下去，像撒在草原上的星星。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塔兰吗？”李家盛轻声说，指尖划过微凉的光伏板表面，“那时候这里一片漆黑，牧民们点着羊油灯，孩子们连课本都看不清楚。”
“记得。”苏瑶靠在他肩上，羊绒围巾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你当时蹲在阿不力孜首领的帐篷前，看着里面昏黄的灯光说，要让这里的孩子像城里的孩子一样，晚上也能安安稳稳地看书、写作业。”
“现在做到了。”李家盛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寒意，“接下来，我们还要在北部建风电场，在沙漠边缘搞光热发电。塔兰的新能源版图，才刚刚开始画第一笔。”
苏瑶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星光还要亮：“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晚风拂过光伏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首温柔的歌谣。李家盛知道，项目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国际新能源市场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更多的机遇在前方等待。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急于冲锋，因为他明白，最坚实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而是身边有一个愿意与你并肩同行的人——她懂你的坚持，知你的不易，无论风雨，始终相伴。
远处的炭火还在燃烧，映照着“塔兰新能源项目验收通过”的横幅，红底黄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