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谈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直射，又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从长变短，再由短变长。当伯格总监说出“经过评估委员会讨论，我们基本认可贵联合体的合作诚意与实力”时，李家盛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后背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初步共识达成的那一刻，涌进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告诉苏瑶。
走出欧能总部大楼，伊斯坦布尔的晚风带着海峡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疲惫。李家盛靠在广场的喷泉边拨通电话，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怎么样？”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守在公司的电脑前，刷着邮箱和消息，等他的回音。
“初步共识达成了！”李家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兴奋，尾音微微发颤，“我们做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苏瑶带着哽咽的笑声，像被风吹动的风铃：“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早上看伊斯坦布尔的天气预告说有雨，还担心你会不会堵车，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是顺利，是艰难但值得。”李家盛望着远处的加拉塔塔亮起灯火，塔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施耐德委员一开始很严厉，但看到阿米尔的照片时，态度明显缓和了。你建议的那些细节，比如封面用蓝绿渐变、加进学生们的照片，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是你和团队的实力本身就够硬。”苏瑶的声音轻快起来，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我只是帮你擦亮了宝石上的灰尘而已。对了，艾琳女士刚才给我发信息，说评估委员会内部讨论时，施耐德特别提到你们坦诚面对过去不足的态度，说‘能正视历史的企业，才有资格规划未来’。”
李家盛望着广场上相拥的情侣，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像两只依偎的鸟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格外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这几个月，他们像站在同一战场的战友，他在前线冲锋陷阵，她在后方筑垒补给，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节奏。塔兰的深夜里，她为他整理资料时台灯投下的暖光；伊斯坦布尔的清晨，她熨烫西装时专注的侧脸；此刻电话里，她带着笑意的呼吸声……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成了比“初步共识”更珍贵的收获。
“等我回去，带你去塔兰看星星。”李家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里的星空比伊斯坦布尔的亮得多，没有光污染，银河像撒了把碎钻的黑丝绒。光伏板在月光下会泛着淡蓝色的光，一片连一片，像铺在草原上的银河。”
“好啊。”苏瑶的声音像浸了蜜，甜丝丝的，“还要去看看那些学生，阿米尔上次视频里说，他做的光伏模型在学校比赛里拿了奖，得去给他道贺。对了，阿不力孜首领的女儿要结婚了，说想请我们去喝喜酒呢。”
挂了电话，李家盛在广场上站了很久。晚风带着清真寺晚祷的钟声掠过耳畔，悠长而宁静。他知道，初步共识只是漫长合作路上的第一块里程碑，接下来还有合同细节的谈判、项目规划的细化、跨文化团队的磨合……无数挑战在前方等待，像博斯普鲁斯海峡上变幻莫测的洋流。
但此刻，他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明白，最好的合作伙伴，从来不止是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欧能集团，更是那个无论何时都能与他并肩、用智慧和温暖照亮前路的人。她懂他报表里的数字，也懂他沉默时的压力；她能为他分析竞争对手的破绽，也能为他熬一碗驱散疲惫的热汤。
回到酒店时，团队成员们正在大堂的休息区庆祝，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陈默举着酒杯走过来，眼底带着红血丝——为了准备这些资料，他和技术组熬了三个通宵。“李总，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
李家盛笑着摇头，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塔兰的方向，是家的方向：“不，真正的开始，才刚刚到来。”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她在公司的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新的项目规划图，旁边放着那个小太阳挂件的同款，显然是她自己用边角料做的，工艺稍显笨拙，却透着格外的认真。
照片
窗外的伊斯坦布尔华灯璀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的渡轮亮着灯火，像一串流动的珍珠，从欧洲海岸延伸到亚洲海岸。李家盛知道，从塔兰的草原到伊斯坦布尔的海峡，从艰难的洽谈室到充满希望的未来，这条新能源之路还很长，沿途或许有风雨，或许有迷雾，但只要身边有这样的温暖相伴，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而那些在并肩作战中悄然升温的情感，早已像深埋地下的电缆，将两颗心紧紧相连，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前行的力量。下一站，无论去往哪里，他们都将一起，向着光，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