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陆哲的远程研发团队正式启动。苏瑶特意协调了上海分公司的三楼办公室，按照他的习惯布置了工作台：左边放着可调节高度的显示器支架，右边留着足够的空间摆放母亲做的刺绣摆件，甚至请行政部的同事每周三下午送去他母亲喜欢的苏州糕点。“细节做到位，远程团队才不会有疏离感。”她在视频里向李家盛展示新办公室，墙上挂着塔兰项目的现场照片，牧民们围着光伏板欢笑的样子格外生动，“我还安排了每周一次的‘云茶歇’，让他和伊斯坦布尔的团队聊聊技术之外的事，比如慕尼黑的啤酒节和上海的桂花节，熟悉彼此的工作节奏。”
这种灵活的用人模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新的人才通道。很快，又有三位因为家庭原因无法驻外的专家加入：在伦敦照顾患病妻子的储能材料专家张教授，在多伦多陪伴刚上小学的女儿的电网优化工程师林博士，以及在悉尼要兼顾年迈父母的能源政策研究员周女士。他们形成了“核心团队驻场+专项人才远程”的弹性架构，通过云端协作平台实现实时沟通，连欧能的伯格总监都在视频会上感叹：“这种模式打破了地域的边界，让智慧真正流动了起来。”
周明在月度报告里用加粗字体写道：“这种模式不仅解决了人才短缺，还意外降低了30%的人力成本，更重要的是，让我们接触到了原本因地域限制而错失的顶尖智慧。陆哲团队研发的‘预判式调节’模型，已经让塔兰项目的设备故障率下降了27%。”
人才困境逐渐缓解的同时，内部培养的第一批学员也开始崭露头角。马磊在跨文化沟通课上的进步尤为明显，上周与德国团队的视频会议上，他用“我们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优化滤波参数”代替了过去的“你们的方案有问题”，不仅清晰表达了不同观点，还赢得了对方工程师的点头认可。会后德国工程师特意发来邮件：“马先生的专业建议很有价值，期待下次深入交流。”
“这是马磊刚提交的优化方案，针对土耳其电网的谐波问题，用了陆哲的预判模型做基础。”苏瑶把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递给李家盛，封面上还贴着马磊手绘的电路图，眼里的笑意像盛着阳光，“他刚才在走廊里碰到我，红着脸说要感谢你那天在展会上坚持邀请陆哲，让他有机会学到这么好的算法。”
李家盛翻开报告，扉页上画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电流箭头，最终在一个节点汇成一股，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就像我们和欧能，和所有加入的人才一样。”他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解决的不只是人才难题，更是找到了一种让不同背景、不同地域的智慧和谐共生的方式，就像那两条最终交汇的电流，在碰撞中产生了更强大的能量。
傍晚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斑。苏瑶正在整理学员的技能升级档案，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发出轻快的声响；李家盛就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前，核对新到岗专家的日程表，偶尔抬头时，目光总会不经意与她相遇，然后像被阳光烫到似的轻轻移开，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周的国际新能源论坛，你要不要一起去？”李家盛忽然开口，指尖在日程表上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有场关于‘弹性人才架构’的圆桌讨论，主办方特意发来邀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这个模式能成，你的远程方案功不可没。”
苏瑶的笔尖在档案袋上顿了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被夕阳染上的颜色。她低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把手头的学员档案整理完就去，正好可以把马磊他们的进步案例带去分享。对了，论坛结束后有场塔兰项目的影像展，阿不力孜首领的小孙女阿依古丽会来做解说，她昨天还发视频说，要谢谢我们培养了那么多本地技术员，让太阳能教室能一直亮着。”
李家盛想起那个扎着小辫的维吾尔族小姑娘，去年在塔兰项目现场，她总是抱着平板电脑跟在技术员身后，眼睛亮晶晶地问东问西。如今她已经能熟练操作“智光”系统的简易界面，在太阳能教室里给其他孩子辅导功课。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与付出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那些在深夜亮起的灯光、在展会上磨破的皮鞋、在谈判桌上耗尽的口舌，最终都化作了照亮远方的光。
他看着苏瑶低头整理档案的侧影，台灯的光晕在她发梢跳跃，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光。这段时间，他们一起在深夜的办公室核对人才名单，咖啡杯在桌上排成小小的队列；一起为远程专家的入驻细节反复推敲，对着时区表计算最合适的会议时间；一起分享学员进步的喜悦，在技术报告的空白处画笑脸……那些共同经历的瞬间，像涓涓细流，慢慢汇成了情感的江海，在彼此心里温柔地涌动。
就在项目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周明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一份紧急新闻简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李总，刚收到的消息。”他把简报放在桌上，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中亚某国宣布调整能源合作政策，要求外资项目需由本地企业控股”，“塔兰项目可能会受影响，我们的股权结构需要重新评估。”
简报上的黑体字像块巨石，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李家盛的目光落在窗外，伊斯坦布尔的夜色正浓，远处的清真寺尖顶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沉默的守望者。他知道，新的挑战已经来临，但此刻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因为他明白，无论是人才困境还是政策突变，只要身边有这样的陪伴，有这样一群为了共同理想而汇聚的人才，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苏瑶轻轻推过来一杯热茶，骨瓷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别担心，”她的声音像被月光洗过，温柔却有力量，“我们之前培养的本地技术员里，有位叫阿扎特的小伙子，他父亲是塔兰能源部的顾问，对政策调整很敏感。我刚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或许我们可以先听听他们的建议，再做决定。”
李家盛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眼底的疲惫。他看着苏瑶眼里映出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突发的变故、未知的挑战，都在这份坚定的陪伴里变得不再可怕。人才的汇聚不仅解决了技术难题，更凝聚成了一种韧性，让这个横跨欧亚的项目有了抵御风雨的力量，而那些在并肩作战中悄然升温的情感，正是这股力量里最温暖、最坚韧的部分。
夜色渐深，办公区的灯依然亮着。李家盛在政策调整的应对预案上写下“第一步：联系阿扎特父子了解政策细节”，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苏瑶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勾勒出前行的轨迹。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人才名单，也照亮了两个并肩的身影。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