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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的斯亚贝巴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打湿,豆大的雨点砸在东非共同体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李家盛站在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三层防水塑料袋也挡不住渗进来的湿气,袋角已经微微发沉。三天前,埃塞俄比亚新上任的交通部长哈桑在就职仪式上,突然签署了一份《低空域管理临时条例》,白纸黑字写着:所有外国背景的物流企业需重新提交运营许可申请,审批周期从15天延长至90天。
这意味着,“非洲城市空中物流快线”在埃塞俄比亚的五条航线可能被迫停飞三个月。
“李总,里面的成员国代表会议已经开始了。”周明撑着一把被风吹得变形的黑伞跑过来,裤脚沾满了泥点,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痕,“刚才在走廊碰到肯尼亚代表团的秘书,说乌干达也在酝酿类似的政策,好像是坦桑尼亚新总统在区域峰会上提的‘优先保障本土企业空域使用权’,几个国家都在附和。”
李家盛抬头看向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雨水顺着浅蓝色的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模糊的泪痕。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里面装着过去一年“空中物流快线”对东非经济的贡献报告,每一页都用红、蓝、绿三色标注着关键数据:创造了1200个本地就业岗位,其中87%是青年;带动鲜花、香草、海鲜等农产品出口增长38%;为区域内中小企业节省物流成本超2000万美元。这些用汗水和数据堆积起来的数字,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雨天还要凝重。椭圆形长桌旁坐着七个成员国的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临时条例》复印件。新上任的埃塞俄比亚交通部长哈桑坐在主位,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在为这场谈判敲着倒计时的节拍。
“各位同僚,”哈桑用阿姆哈拉语说道,翻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东非的空域资源是有限的,就像草原上的水源,必须优先保障本土牧民的需求。外来企业可以参与竞争,但必须遵守新的规则——这不是排斥,而是公平。”
坐在他对面的肯尼亚代表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哈桑抬手制止:“我知道有些项目带来了短期收益,但从长远看,本土企业的成长才是区域经济的根基。”
李家盛举起手,金属手环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部长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在讨论规则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组数据。”他示意技术人员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东非地图,基加利、达累斯萨拉姆、内罗毕等城市被绿色光点标注,“在基加利,我们的快线让香草出口的运输成本降低了40%,当地农民的收入增长了27%;在达累斯萨拉姆,海鲜通过快线运输,损耗率从15%降到了3%;在内罗毕,鲜花出口的时效性提升后,每公斤售价提高了1.2美元。”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群非洲青年穿着工装的合影,背景是物流园区的航空器。“这些收益都留在了东非土地上,变成了农民手里的种子、工人口袋里的工资、孩子书包里的课本。”李家盛的指尖在照片上停顿,“我们不是外来的掠夺者,而是合作伙伴。如果停飞三个月,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还有等待运输疫苗的医院,期盼鲜花出口的农户,依赖快线配送的中小企业。”
坦桑尼亚代表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犹豫:“李总,我们理解项目的价值,但新政府需要向选民证明,他们在为本土企业争取利益。上周的集会上,已经有议员质疑我们‘过度让利给外国资本’。”
“我有一个提议。”李家盛打开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东非共同体的标志,“我们愿意将30%的股权转让给东非共同体旗下的投资公司,同时在每个成员国成立合资公司,管理层中本地员工占比不低于60%。”他将文件推到桌中央,“这样,‘空中物流快线’就不再是‘外国企业’,而是真正扎根东非的本土企业。我们甚至可以将品牌更名为‘东非空中物流快线’,所有收益优先用于区域内再投资。”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在回荡。李家盛的手心沁出冷汗,这个方案是他昨晚和苏瑶在视频会议里熬了半宿才敲定的——转让股权意味着短期收益会减少近三成,但能换来项目的长远生存。当时苏瑶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只要项目能留下来,钱可以慢慢赚。但如果停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与此同时,基加利的芒果树下正举行着一场特殊的“社区早餐会”。二十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农民围坐在编织垫上,面前摆着刚出炉的玉米饼、陶罐里的酸奶和煮得软糯的香蕉。苏瑶盘腿坐在卡鲁大叔身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指尖沾着香草的绿色汁液——早上帮着合作社分拣新采摘的香草时蹭到的。
三天前,当地反对党议员在集会上煽动情绪,声称“外国物流企业抢走了本地人的饭碗”,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在物流园区外聚集抗议,举着“保护本土产业”的标语。虽然没有发生冲突,但园区的工作人员都绷紧了神经。
“苏经理,那些议员说的是真的吗?”卡鲁大叔放下手里的玉米饼,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他手里的饼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他们说你们要是被赶走了,我们的香草就运不出去了,合作社今年的收成要烂在地里。”
苏瑶拿起身边一束新鲜的香草,深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卡鲁大叔,您闻闻这香味。”她把香草递到老人面前,“就算我们不在,它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香草。但要让迪拜的商人知道它的好,需要在48小时内送到他们的加工厂,这就得靠高效的运输,不是吗?”
她笑着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剪辑好的视频:合作社的年轻人在物流园区工作的场景——22岁的穆萨正在操作分拣设备,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19岁的阿莎穿着蓝色工装,在航空器旁检查货物清单,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这些孩子都是合作社的子弟,”苏瑶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目光扫过在场的家长们,“穆萨现在是分拣组的小组长,月薪是他种地时的三倍;阿莎在学习航空器维护,下个月要去亚的斯亚贝巴参加培训,以后能当技术员。如果项目停了,他们的工作怎么办?这些技能又能用到哪里去?”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他的裤脚还沾着泥土,是刚从田里赶来的。“苏经理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弟弟就在园区修航空器,他说你们教他的技术,就算以后自己开修理厂都够用。那些议员根本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工作,是赚钱的本事,不是空喊口号!”
苏瑶趁机从包里拿出一份《社区共建计划》,封面用基尼亚卢旺达语和英语双语书写。“其实我们早就想和大家做件事。”她把计划书递给卡鲁大叔,“我们想和合作社一起建一个香草加工厂,用快线运输鲜香草,在本地加工成香草精,这样利润能再翻一倍。加工厂的工人全部从合作社招,管理层由大家选举产生,每年利润的10%作为合作社的发展基金,用来给孩子们建学校、给老人修诊所。”
卡鲁大叔的眼睛亮了,他粗糙的手指在“10%发展基金”那行字上反复摩挲,忽然抬起头,用基尼亚卢旺达语对着村民们大喊了几句。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刚才还带着疑虑的面孔,此刻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有人开始讨论谁来当厂长,有人盘算着要种更多香草,还有人拉着苏瑶问什么时候能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