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主身后的两名灰袍老者同时踏前一步,元气鼓荡,将肃穆的气势生生挡在三尺外。
但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肃穆是实丹境。他们也是实丹境。
可肃穆杀过的人,比他们见过的还多。
对峙。
潭水倒映着剑拔弩张的三方,还有瀑布声,不紧不慢,一如千年前。
罗素站在风暴中心。
十一岁。炼气闻道境。四千斤气力。
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称得上天才。
但在实丹境、虚元境面前,这点修为,连“抵抗”都算不上。
他忽然有些懂了。
六百三十七年,那头雪猿守的不是泉,不是阵,甚至不是“六一居士的遗藏”。
它守的,是一间朝南的亭子,一个“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的约定。
它不让人进来,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这些人来了,只会把这亭子拆成“洞府”,把这约定翻成“遗藏”。
它不想让人弄脏它等的人,住过的地方。
罗素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四千斤气力。闻道境巅峰。
在虚元境面前,连皮毛都蹭不破。
可他刚刚答应了一头等六百三十七年的猿:
亭子朝南。
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很适合两个人喝酒。
他把拳头收进袖中,抬起头。
“这洞府,我不开。”
三方俱寂。
韩少主愣住了。肃穆的笑容凝在嘴角。
连罗元魁都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自己十一岁的儿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不开,他们会杀了你。
罗素知道。
但他没有改口。
“它不是洞府。”他说,“是亭子。”
“它等的人还没回来。我答应了它,不让任何人弄脏那间亭子。”
韩少主回过神,几乎要笑出声:
“你答应了它?你答应了一头畜生?”
“是。”
罗素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六百三十七年,它守着一间没人来的亭子,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我没答应它别的事。我只答应了它:这里叫醉翁亭,不是六一居士洞府。”
“它等的人叫六一居士,不是来掘坟寻宝的孝子贤孙。”
韩少主的脸涨成猪肝色。
肃穆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盯着罗素,像盯着一个他从没看懂的谜题。
“你十一岁?”
“是。”
“你知道实丹境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知道。”
“你不怕死?”
罗素沉默了一下。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罗素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石钟乳微凉的温度,还有那口咽下去、六百三十七年的苦。
“因为它问我的名字了。”
“六百三十七年,它守在这里,没人问它叫什么。”
“它问我叫什么,我告诉它了。”
“它没告诉我它叫什么。可我喝了它的酒,我就欠它的。”
他抬起头,看着肃穆。
“欠了,就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