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裹挟着太虚宗后山的雪粒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婉拢了拢衣襟,掌心却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那枚墨色的种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一如七日前。
七日,她以心头血温养,这株种子却仿佛一块顽石,毫无动静。
若非那隐隐传来的,与她血脉相连的悸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她没有催它发芽,也并未施加任何灵力。
她只是每日午后,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以灵识低吟一首无词之谣。
那是她幼时,在太虚宗后山,听风声自语的调子。
那时的她,还不是什么灵眼传人,也不是什么命格特殊的棋子。
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喜欢在后山追逐蝴蝶,喜欢听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这首曲子,从未被写入典籍,也未曾传于他人。
它只属于她,属于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七夜,月色如霜。
林婉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墨籽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突然,她感到掌心微微一震,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墨籽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纯白雾气,自那裂痕之中缓缓渗出。
那雾气洁白如雪,纯净无瑕,与周遭的墨色气息格格不入,仿佛水火不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的掌心之中,剧烈地碰撞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轻声低语,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连种子,也不全是它的。”
与此同时,极北冰渊。
这里是大陆的最北端,终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
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雪花,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
李云澈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冰渊的边缘。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无垠的虚空,眼眸深邃而平静,仿佛古井一般,深不见底。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残锤。
那是他当年,在剑冢之中,用来敲碎那些废弃剑胚的工具。
他一步一步,走向冰渊深处。
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坚硬的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气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肌肤。
他的眉毛和头发,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前行着。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千年不化的玄冰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残锤。
“砰!”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冰渊。
残锤重重地砸在玄冰之上,溅起无数冰屑。
玄冰纹丝不动,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李云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次举起残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他不停地挥舞着残锤,疯狂地敲击着玄冰。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虎口也裂开了,鲜血顺着残锤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
但他依然没有停手,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下又一下,重复着这个动作。
终于,在不知道敲击了多少下之后,玄冰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李云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放下残锤,从怀中取出一把星砂。
星砂,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物,蕴含着强大的星辰之力。
它也是布阵的重要材料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将星砂洒在裂痕之上,然后再次举起残锤,沿着裂痕,继续敲击着。
随着他的敲击,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最终,玄冰被他凿出了一个可容纳一人进入的冰穴。
他将残锤插在冰穴旁边,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块冰晶,小心翼翼地嵌入冰穴周围的冰面之上。
这些冰晶,并非普通的冰块,而是蕴含着特殊能量的极寒之冰。
它们是构成“断脉阵”的关键。
“断脉阵”,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阵法。
它不伤敌,不聚灵,唯一的用途,便是斩断自身的气运,切断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此阵一旦布成,施术者将会失去天地之力的庇护,成为一个游离于天地之外的“异类”。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李云澈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样做。
当最后一块冰晶嵌入阵眼,整个冰穴顿时闪烁起一阵淡淡的蓝色光芒。
李云澈盘膝坐在冰穴之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周围的寒气,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经脉开始凝结,血液也渐渐变得迟缓。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直至近乎停滞。
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地被冰封。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若活即是罪,那我便……半死。”
三日后,太虚宗,林婉的梦中。
星光璀璨,星河倒悬。
一个身穿星袍的少年,静静地站在林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