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渊底,那口刻满“无”字的古井,幽深的瞳孔倒映着李云澈的身影,他如一片落叶般坠入,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沉溺。
井壁光滑冰冷,似某种亘古存在的神秘材质,泛着幽幽的蓝光。
李云澈缓缓下落,周围的景象却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每一幕都映照着他的身影,却又截然不同。
他看到自己手持长剑,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奋战,是杀伐果决的剑客;他看到自己身着华服,跪倒在冰冷的王座之前,是卑躬屈膝的臣子;他看到自己手捧书卷,神情癫狂地焚烧着一切,是离经叛道的狂徒;他甚至看到自己伸出手,将一个年幼的女孩推入深不见底的轮回井,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每一世,他都强大,他都挣扎,他都痛苦。
但每一世,他都逃不开一个宿命——认出她。
每一次的相认,都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将他拉回无尽的轮回之中。
“想出去吗?”一个稚嫩的童声,突兀地在井底响起,带着天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酷。
李云澈抬起头,他看到一个身影模糊的孩童,漂浮在井底的黑暗之中。
那孩童面容稚嫩,却看不清性别,仿佛是由无数个灵魂碎片拼凑而成。
“那就把名字交出来。”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交出名字?
李云澈默然不语。
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身份,记忆,乃至存在的根本。
交出名字,就等于放弃过去的一切。
可是,不交出名字,就永远无法逃脱这无尽的轮回。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璀璨的星血。
他要焚毁“李云澈”这三个字,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星血滴落,在冰冷的井壁上缓缓流动,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名字不在纸上,”童声带着一丝嘲弄,打断了他的动作,“在你不敢忘记的人。”
李云澈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名字不仅仅刻在血脉之中,更铭刻在灵魂深处,存在于那些无法割舍的记忆之中。
井外,林婉紧紧地盯着井口,手中的无字帛结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井口。
云寄盘膝而坐,手中的骨针飞速穿梭,引动天上的星辰之力,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
墨三更站在一旁,左眼黑气翻涌,死死地镇守着井口。
三人成阵,以自身为祭,试图阻止井底的异变。
突然,井缘之上,浮现出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李云澈”。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鲜血凝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每一滴鲜血落下,便在地上生出一具手持长剑的残影。
那些残影面目狰狞,嘶吼着,疯狂地攻击着三人构筑的结界。
“滚开!”墨三更怒吼一声,猛地剜出自己的左眼。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将那颗充满黑气的眼球,狠狠地砸向地面,以血祭阵,试图镇压那些残影。
云寄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骨针寸寸断裂。
她毫不犹豫地折断自己的肋骨,将碎裂的骨头当做针线,继续织补着结界。
林婉紧咬牙关,手腕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割腕引血,任凭鲜血滴落在无字帛上,与风沙融合,化为一道道神秘的符文,加固着结界的力量。
三人的鲜血融合在一起,化为一道血色的符文,死死地压制着那些疯狂的残影,最终将它们封印入地脉之中。
井中,李云澈面对着最后一幕。
他看到自己站在轮回井边,亲手将年幼的林婉推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女孩
“为什么?”李云澈的心中充满了痛苦。
“因为她是命轨之眼,”童声冰冷地回答,“而你是守名之锁。”
命轨之眼,守命之锁?
李云澈茫然不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你恨吗?”童声再次问道。
李云澈摇了摇头。
恨?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恨。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再承受同样的痛苦。
“我只愿她不被记得。”他低声说道。
“那你可愿,连她也不再记得?”童声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莫名的悲伤。
李云澈沉默了。
不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