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风,裹挟着沙砾,狠狠抽打在林婉一行人的脸上,像是无形的鞭子,要将他们的血肉连同意志一并撕裂。
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片荒芜的灰原。
尽头,到了。
矗立在天地之间的,是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门。
它并非由砖石堆砌,而是由无数腐朽的名牌——或者说,由写着名字的木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砌而成。
那些木牌颜色各异,深浅不一,像是无数亡魂的墓志铭,又像是被时光啃噬殆尽的记忆残骸。
门缝幽深,像是通往虚无的入口,又像是一张张绝望地嘶吼的嘴。
墨三更脸色煞白,原本还算利索的嘴皮子也开始打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守棺老仆,那佝偻的身躯却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力量。
他缓缓上前,手中那根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骨杖,轻轻点在了巨门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紧接着,巨门之上,浮现出四个古老而诡异的文字——“名之尽处”。
字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门上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下一秒,那些字迹开始崩解,腐化,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纸张,化作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守棺老仆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那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在沙地上划动,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痕迹。
“门后……无物……唯有‘命名之始’……”
语毕,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如同被风化的雕塑,寸寸碎裂,化作灰色的粉末,消散在风中。
没有悲伤,没有哀嚎,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释然。
云寄神色复杂,她从怀中取出了最后一段无字帛,那是她从家族遗物中找到的,据说是前代守棺人留下的。
她以骨针为引,将李云澈掌心那粒星砂,小心翼翼地织入帛中。
星砂的光芒在帛上流转,如同星河般璀璨。
一张由无数星光交织而成的网,缓缓成型——那是“断识之网”,能够斩断名字与意识之间联系的奇物。
云寄将织好的网,悬于巨门之顶。
网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巨门之内,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那并非人类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名字在同时被呼唤的回响,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来自深渊的低沉咆哮。
“它在读我们……”墨三更捂着耳朵,痛苦地嘶吼着,脸色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它在读我们心里没说出口的那一声!”
那些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名字,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林婉闭上眼睛,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试图穿透她的灵魂,读取她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神秘的心脉封印之力。
她将那些“不说之名”,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注入断识之网的中心。
“嗡——”
断识之网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太阳,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戛然而止。
李云澈静静地站在巨门之前,他周身的星脉已经归于寂灭,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抬起手,手中的短枪,在巨门的门缝上划下了一道痕迹。
那并非文字,也并非图画,而是一道纯粹的空白——一道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指向的刻痕。
刹那间,巨门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冲击。
所有堆砌在门上的腐朽铭牌,如同决堤的洪水,自门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洪流,向着林婉等人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洪流,而是由无数个名字组成的,蕴含着无尽怨恨与绝望的洪流。
林婉眼神一凝,她再次调动心脉封印之力,将那些“不说之名”,注入李云澈划下的那道空白刻痕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整扇巨门开始崩解,从最顶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星砂与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