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的残魂,在这一刻,显出了身形。
他焦急地对着林婉疾呼道:“它靠‘被呼唤’确认存在!你若从不唤他名,他便不在命轨中——而你,正是他唯一的命名者!”
他伸手指着李云澈远去的背影,声音颤抖着说道:“让他也……永远不叫你。”
林婉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李云澈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但是,要她永远不呼唤李云澈的名字,要李云澈也永远不呼唤她的名字……这,真的可能吗?
她缓缓地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了那片无字帛残片。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心脉之血,在帛上写下了“不唤”二字。
她将帛片高高举起,任凭凛冽的寒风,将它撕扯成碎片。
她用灵力点燃了碎片,任凭它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火灰飞散,所过之处,空中那些浮动的名字,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化作飞蛾,扑向火焰,自取灭亡。
悬崖边,林婉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独,也更加决绝。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因为,她还要找到李云澈。
“我们,永远不要再呼唤彼此的名字。”她喃喃自语道。
当夜,地脉深处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巨震,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大地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颤抖,山石崩裂,尘土飞扬,整个世界都仿佛要倾覆。
那一片死寂的冥棺群,终于不堪重负,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沉闷的“咔咔”声响彻夜空,棺盖缓缓开启,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一具具浑身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铜傀儡,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缓缓探出了身躯。
这些傀儡动作僵硬而迟缓,但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手中,赫然握着一杆杆高大的“命名幡”,幡面上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触目惊心的字迹:“林婉归位!”“李云澈伏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诅咒,令人不寒而栗。
墨三更目眦欲裂,他顾不得自身伤势,疯狂地催动体内残余的星辰之力。
一道道血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坚固的血色屏障,试图阻挡这些恐怖的傀儡。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那些幡面上的字迹,竟然如同活物一般,贪婪地吸收着血色光芒。
随着血气的不断涌入,那些字迹变得愈发清晰、鲜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墨三更怒吼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神志不清的风铃子,突然如同疯魔一般扑了出去。
他毫不犹豫地以头撞地,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他的颅骨很快裂开,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
令人震惊的是,那些鲜血,竟然在地面上缓缓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诡异的血色法阵。
法阵之中,赫然用鲜血拼凑出了四个字:“不认不唤!”
刹那间,那些气势汹汹的傀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齐顿住了脚步。
幡面上的血色字迹,开始剧烈地扭曲、颤抖,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的冲击。
紧接着,幡面开始焦黑,冒出阵阵黑烟。
“咔嚓!”
为首的那具傀儡,身上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火光。
它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炬,瞬间燃烧起来,转眼间便化为一堆废铜烂铁。
与此同时,立于高崖之上的林婉,敏锐地察觉到天穹裂痕中,那缕微弱的星烬,正在剧烈地震颤。
那支描摹命运轨迹的笔,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裂。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她抬起手,以指尖血为墨,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她划出的,并非文字,也非图画,而是一道“被封缄的唇”。
那道血色笔痕仅仅存在了三息,便彻底溃散。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三息之内,万千时间线中的“他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齐齐闭上了嘴唇,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无法再呼唤彼此的名字。
而远方崖边,那朵半赤半透之花,花瓣缓缓半开,花心之上,一道刻痕如同刀锋般悬于句末,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将一切斩断。
“做到了吗……”
那道刻痕,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林婉转身,朝着笔冢最深处走去。
那里,悬浮着“命命之笔”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