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巷子里,废弃集装箱的铁锈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孙宏磊高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所有去路,他那双带着戏谑和志在必得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光。
“宏磊哥,游戏才刚开始,没必要这么急吧?”陈帆背贴着冰凉的集装箱壁,右手护住腕表,大脑飞速运转。
“急?哥哥我这是教你极挑的第一课——”孙宏磊咧开嘴笑,步步紧逼,“好东西要趁早下手!你那200点气运值,放在身上烫手,分我一半,咱们哥俩都好过!”
他的大手再次抓来,这次角度更刁钻,直取陈帆的腕表。按照规则,只要强制按住对方的手在腕表屏幕上完成“抢夺确认”,气运值就会立刻转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插入。
“宏雷哥,”迪丽热芭马尾一甩,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游戏才刚开始,你就玩这么狠?小帆这才刚回来呢。”
迪丽热芭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侧面,她没去硬挡孙宏磊——那根本挡不住——而是突然抬脚,精准地踢在巷子墙边一个半倒的废弃油桶上。
“砰!”
油桶滚动,正好滚到孙宏磊脚下。孙宏磊注意力全在陈帆身上,猝不及防被绊了个趔趄,前冲的势头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陈帆动了。
他没有向后跑——后面是死路。反而迎着孙宏磊侧移半步,同时左手猛地拉开旁边一个集装箱虚掩的门。那门锈蚀严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后堆积的空纸箱哗啦啦倒下来,正好朝着孙宏磊的方向倾泻。
孙宏磊下意识抬手挡脸。
“热芭,走!”
陈帆低喝一声,抓住迪丽热芭的手腕,两人趁乱从孙宏磊身侧那不到半米的空隙中疾窜而过。陈帆在经过时甚至还顺手从倒下的纸箱堆里抽了根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塑料管,反手朝后虚挥一下,不是为了打中,只是为了干扰孙宏磊瞬间的判断。
“嘿!小子挺滑溜!”孙宏磊拨开纸箱,转身时两人已经冲出七八米远。他大笑起来,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有意思!这才有意思!”
但他没有立刻追。而是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附近有两个光点,分别标着“陈帆(200)”和“迪丽热芭(92)”。而他的气运值是85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孙宏磊嘿嘿笑着,没有盲目追击,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先攒点本钱,再来吃你这顿大餐!”
……
拐过两个街角,确认孙宏磊没有追来,陈帆和迪丽热芭才在一家早已关门的报刊亭后停下脚步。
两人都有些喘。陈帆松开手,歉意道:“抱歉,刚才情况紧急。”
“没事。”迪丽热芭摆摆手,呼吸很快平复下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帆,“反应很快嘛。我以为你会慌。”
“产品经理的职业病,遇事先想流程和最优解。”陈帆苦笑着抬起腕表,屏幕上自己的200点气运值格外显眼,“现在看来,这200点不是优势,是活靶子。”
“严导一贯的风格,把你放在火上烤,看你能炼出什么来。”迪丽热芭也看着自己的腕表,忽然抬头,语气认真,“陈帆,结盟吧。”
陈帆看向她。
巷子外的天光从报刊亭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化妆,素颜在镜头下依然能打,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但眼神清澈坚定。
“我的气运值只有92点,不算高,但也不低。黄博老师现在应该是80,艺星可能85左右,迅哥估计更低。”迪丽热芭语速很快,分析得清晰,“黄垒老师肯定是满的95,但他习惯单打独斗前期观察。宏磊哥85点,但他敢开局就抢你,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初始数值,他要的是掠夺的效率。”
陈帆点头。这正是他在想的。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数值高的盟友,而是绝对不会背后捅刀子的战友。”迪丽热芭直视他的眼睛,“我信你的运气,但更重要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信你这个人。”
陈帆心头一震。
在娱乐圈这短短几个月,他听过太多客套话、恭维话、场面话。但此刻迪丽热芭这句话,没有修饰,没有保留,直接得像一把剑,刺穿所有浮华表象。
那是基于极挑第一次合作时就建立起的信任,是在储物间逃亡时的默契,是在收官战里背靠背的托付,是这两个月虽然不常联系但彼此关注、在对方被质疑时毫不犹豫出声支持的沉淀。
“宏磊哥说得对,好东西要趁早下手。”陈帆忽然笑了,伸出右手,“那么,战友,以后请多指教。”
迪丽热芭也笑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稳:“我的任务很简单——保护我方‘水晶’。你这200点气运值,就是咱们这局游戏的水晶塔,不能倒。”
“水晶?”陈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玩什么梗,忍不住笑出声,“那我是不是还得喊一句‘守护我方输出’?”
“你当然是输出,而且是暴击输出。”迪丽热芭眨眨眼,“不过现在,咱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怎么把宏磊哥这个‘打野’反蹲一波。他刚才没追来,肯定是去攒经济了,等他装备起来,还会来找你。”
陈帆收敛笑容,点头。他调出腕表的地图功能——屏幕上显示着这片城区的简化地图,有几个任务点正在闪烁,代表那里有可以赚取气运值的挑战。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在三百米外的街心花园。
“宏磊哥肯定也会去任务点。”陈帆指着地图,“但他的风格是速战速决,专挑简单粗暴、耗时短的任务。街心花园这个标志是‘体力挑战’,符合他的偏好。而且——”
他放大地图,街心花园旁边有一条小巷可以快速撤离,另一头连着商业街,人多容易隐蔽。
“完美的狩猎场。”迪丽热芭明白了,“他去做任务赚气运值,同时也在那里等你。因为正常思维,我们脱离危险后,也会去最近的任务点攒资源。”
“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陈帆眼中闪过计算的光,“我们不去街心花园。我们去这里——”
他手指滑向地图另一端,一个距离七百多米、标记为“脑力谜题”的任务点。
“但我们要绕路,假装朝街心花园去。”陈帆快速规划,“在接近的时候突然转向,穿过老居民区的小路,直插脑力谜题点。如果运气好,我们做完一个任务的时间,宏磊哥可能在街心花园白等,或者刚做完一个简单任务。”
“然后呢?”迪丽热芭问,“做完脑力任务,我们就有更多气运值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杀个回马枪。”陈帆笑了,“宏磊哥在街心花园如果等不到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去下一个任务点,要么在原地等我们‘可能’会来。以他的性格,等十分钟是极限,然后他就会动身去下一个点。而从他离开街心花园,到抵达下一个任务点之间——有一段路,会经过这片待拆迁的老楼区。”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虚线。
“那里没有监控,人少,巷道复杂。”陈帆说,“是他抢我们的最佳地点,也是我们……反抢他的最佳地点。”
迪丽热芭盯着地图,又抬头看看陈帆,忽然笑出声:“我现在觉得,宏磊哥惹你真是惹错人了。你这脑子,比你的运气还可怕。”
“产品经理嘛,就是做需求分析和路径优化的。”陈帆谦虚了一句,但眼神里的锐光没散,“怎么样,这个计划?”
“执行。”迪丽热芭言简意赅。
两人立刻行动。
他们先朝着街心花园方向快步走了两百米,然后在第一个岔路口突然右拐,钻进一片老式居民楼之间的小巷。这里的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晾衣杆横七竖八,偶尔有坐在门口的老人好奇地看着他们和身后的摄像师。
陈帆一边快走,一边不忘对老人们点头微笑,偶尔用当地方言说一句“借过”。这是他之前在潮汕学的几句,没想到这里方言接近,居然能用上。
“你还会说这个?”迪丽热芭跟在后面,有些惊讶。
“就会几句。”陈帆侧身让过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多学点总没坏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破局关键。”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脑力谜题点——一个废弃的报刊发行站。任务要求是解开一个由旧报纸标题组成的密码,找出隐藏在其中的下一个坐标。
这对陈帆来说几乎是送分题。他快速浏览那些泛黄的报纸,找出标题中重复出现的字眼、排版规律,不到五分钟就解出答案:“下一个点在临江码头,3号仓库。”
腕表震动,气运值到账。陈帆增加了30点,变成230;迪丽热芭增加了25点,变成117。
“走,回马枪。”陈帆看了眼时间,“宏磊哥应该已经离开街心花园了。”
两人再次钻进小巷,这次朝着待拆迁老楼区疾行。路上,迪丽热芭忽然问:“你猜宏磊哥现在多少点了?”
“他如果顺利做完街心花园的体力挑战,估计能加20到30点。加上初始的85点,应该在105到115之间。”陈帆估算,“但他等我们浪费了时间,可能只做了一个任务。”
“那我们两个加起来快350点了,抢他是不是有点欺负人?”迪丽热芭开玩笑。
“是他先动手的。”陈帆也笑,“咱们这叫正当防卫,顺便收点利息。”
老楼区到了。
这片区域已经搬空大半,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巷道错综复杂,地上堆着建筑垃圾,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楼间回响。
“分头。”陈帆压低声音,“你上那栋三层楼的二楼,从窗户能俯瞰整片交叉路口。我在这堆水泥管后面埋伏。如果他出现,我给你手势。”
迪丽热芭点头,悄无声息地溜进那栋破楼。
陈帆则躲到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这些管子直径有一米多,足够藏身。他透过管子的缝隙盯着巷道交汇处,腕表调成了静音模式,但屏幕一直亮着,显示附近的气运值波动。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风吹过空楼,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什么人在哭。远处隐约有城市交通的喧嚣,但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五分钟。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