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
这里是欧亚板块和北美板块的交界处,巨大的地壳裂缝在灰黑色的火山岩间撕裂开来,形成深不见底的峡谷。清晨的雾气在裂缝上方缭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苔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节目组选择这里作为最终仪式的场地,充满象征意味——站在两大板块的交界,站在旅程的终点,站在选择的悬崖边。
临时搭建的仪式台就架在裂缝边缘,木质平台延伸出去,的回响,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所有成员已经就位。
李辰、沙易、郑楷等男MC站在平台左侧,穿着正式的黑西装,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宋雨琪和杨盈站在右侧,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里写满不安。
而平台中央,面对面站着四个女孩。
白露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高原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迪丽热芭选择了黑色裤装,干练利落,像随时准备奔赴战场。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下颚线绷得很紧。
杨超悦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在灰暗的火山岩背景中格外醒目。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眼睛眨得比平时快——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虞舒欣站在最边上,深蓝色长裙,外面披了件同色系的开衫。她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偶尔抬头飞快地看一眼平台入口的方向,又立刻垂下眼帘。
四个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空气凝固得像冰岛万年不化的冰川。
导演郑楷站在平台前方的小讲台后,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整。
“各位,”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间回荡,“经过十二站环球旅行,超过八万公里的飞行,我们终于来到了终点。”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多个机位从不同角度捕捉着每个人的表情。
“今天,在这里,在北纬64度的板块交界处,我们将完成本季最后的仪式——终极选择。”
姚译添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女孩:“规则已经明确:每位成员必须选择一位‘最重要的旅伴’,单选,互选成功者将获得终极旅行基金。现在,请我们的选择者入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平台入口。
陈帆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但他走得很稳,步伐坚定,眼神清明。
经过女孩们身边时,他微微顿了顿脚步。
白露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迪丽热芭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杨超悦的脚尖停住了。
虞舒欣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陈帆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径直走到郑楷身边,面对讲台,面对镜头,面对这个必须给出答案的时刻。
“陈帆,”郑楷把麦克风递给他,“准备好了吗?”
陈帆接过麦克风,手指收紧。金属外壳冰凉,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峡谷的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远处的冰河湖反射着破碎的天光,整个世界显得辽阔而苍凉。
“在做出选择之前,”陈帆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峡谷,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想先说几句话。”
姚译添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但陈帆的表情让他选择了等待。
陈帆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四个女孩身上。
他看了她们很久。
看白露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嘴唇。
看迪丽热芭平静表面下那双紧握成拳的手。
看杨超悦努力保持微笑却泛红的眼角。
看虞舒欣已经控制不住滑落的眼泪。
然后他说:
“这三个月,我们飞越了十三个国家,经历了从沙漠到雪山,从古城到现代都市的所有风景。我们睡过机场,赶过红眼航班,在异国他乡迷过路,也一起看过这辈子可能只会看一次的极光。”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很多人,也重新认识了我自己。我从一个相信运气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变成了一个知道有些问题连运气都无能为力的人。”
李辰和沙易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陈帆继续:“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个人,以不同的方式,走进了我的生命。”
他看向白露。
“在摩洛哥,有个人对我说:‘我们是不是被骗来缅北了?’然后在我提出以物易物的方案时,她第一个站出来说‘我试试’。她用手舞足蹈的‘散装阿拉伯语’,帮我们换来了第一桶金。后来她在天台上哭着说觉得自己没用,我说‘你是我们的破冰鲶鱼’。她信了,然后真的成了团队里最鲜活的那股力量。”
白露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出血。
陈帆看向迪丽热芭。
“在罗马,有个人挡在我身前,说‘我保护你’。她被撕掉名牌后转身离开,只说了一句‘替我赢下去’。从《极限挑战》到《奔跑吧》,她永远是我最可靠的战友,是把后背交出去也不会回头看一眼的人。她教会我,有些感情比爱情更厚重,厚重到可以托付生死。”
迪丽热芭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指关节发白,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帆看向杨超悦。
“在阿姆斯特丹的星空下,有个人对我说:‘我的锦鲤体质告诉我,靠近你运气会变好。但现在我觉得,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这个人很好。’她说喜欢我,不是喜欢圣杯,不是喜欢运气,是喜欢我这个人。她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重的真心。”
杨超悦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滚落下来,但她立刻抬手擦掉,努力保持微笑。
陈帆最后看向虞舒欣。
“有人曾经扬着下巴说:‘我虞舒欣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点气运!’然后在关键时刻,她把真情报给了我,自己出局,红着眼睛说‘别让我白牺牲’。后来她在荷兰迷路,蹲在路边哭,见到我时说‘你怎么才来’。从骄纵的大小姐,到会偷偷塞饼干、会小声说‘我想你了’的女孩,她让我看到,真心可以改变一个人。”
虞舒欣已经泣不成声,用手捂住了脸。
陈帆停了下来。
风在峡谷间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那个必然的“但是”。
但是他会选谁?
但是他要伤害谁?
陈帆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岛清冷的空气充满肺叶,带来一种刺痛的真实感。
他说:“昨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我试过理性分析,试过感性决定,试过抽签,试过一切能想到的方法。我想选一个人——规则要求我选一个人。”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我选不出来。”
平台上一片死寂。
姚译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帆看向导演,看向镜头,看向这个必须给出答案的世界:
“导演,节目组,各位观众。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我会努力算出最优解。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我会按照规则玩到最后。如果这是一次商业决策,我会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他停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但这不是。”
“这是人心。”
“这是四个活生生的人,四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四段我珍视到不敢轻易触碰的感情。”
陈帆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把人心当作选择题来做?为什么感情必须是单选?为什么珍惜一个人,就必须伤害另外三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姚译添,面对整个节目组:
“你们设计这个环节,想要话题,想要爆点,想要观众讨论‘陈帆到底选谁’。你们成功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微博热搜前十有六个和这个选择有关。话题度爆了,收视率稳了,KPI完成了。”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站在这上面的,是活生生的人?她们会痛,会哭,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心碎?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人,会经历怎样的煎熬?”
姚译添的脸色变了:“陈帆,这是规则……”
“我知道是规则!”陈帆打断他,声音在峡谷间回荡,“合同我签了,规则我懂了。但今天,在这里,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转向镜头,一字一顿:
“当规则违背人性的时候,我们是该遵守规则,还是该尊重人性?”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好像停了。
陈帆走回讲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昨晚他写的最后一张,也是唯一留下的一张。
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递给姚译添。
“这是我的选择卡。”
姚译添接过,看了眼陈帆,然后缓缓展开。
镜头推进。
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