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裹着件破羊皮袄,怀里死死抱着汉阳造。
他到底还是跟来了。
老兵不死,只是不甘心被当作废铁一样扔在角落里。
“这帮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王大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雪里,每走一步拔出腿,都费老鼻子劲。
呼出的白气结成霜,挂在他的胡子上。
“老子打伏击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这种深山老林,没个老把式压阵,早晚得吃大亏。”
他要在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
哪怕是给人当个眼线,他王大炮也是这红星大队最后一道铁闸。
“呼……呼……”
王大炮倚着一棵老桦树,胸膛剧烈起伏。
岁月不饶人,这要在二十年前,这点山路也就是个热身。
他刚想掏出香烟提提神。
突然,一股浓烈腥膻的恶臭,随着寒风扑面而来。
王大炮掏烟的手僵在半空。
这味道他熟,那是死神身上的臭味。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五十米外。
一棵粗大的枯树桩后,一团黑乎乎的肉山正缓缓立起。
黑瞎子。
东北丛林的活阎王。
但这只不对劲。
它眼睛赤红,嘴角挂着白沫,皮毛斑秃,露出暗红色的伤疤,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这是一只闹冬的黑瞎子。
冬眠被打断,饥火烧得它六亲不认,见活物就杀。
“吼!!!”
咆哮声炸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它动了。
看起来笨拙的身躯,一旦冲锋,快得像辆失控的坦克。
五十米。
四十米。
大地都在震颤。
王大炮毕竟是老兵,本能快过了大脑。
举枪。
抵肩。
瞄准。
三点一线。
准星稳稳套住黑瞎子胸口那撮白毛,那是心脏的位置。
“给老子死!”
王大炮怒吼,食指扣动扳机。
“咔嗒。”
一声轻响。
在黑瞎子震天的咆哮声中,这声金属撞击显得那么微弱。
绝望。
没响。
哑火了。
几十年的严寒冻住了枪栓里的陈油,老化的击针弹簧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失去了弹性。
这把陪了他半辈子的老枪,在此刻,寿终正寝。
战场上,这就是死局。
三十米。
黑熊口中的腥气已经喷到了脸上。
王大炮的脸惨白,没时间拉栓退弹了。
“操!你个老伙计坑我!”
王大炮把那杆哑枪当烧火棍抡圆了砸出去,反手拔出腰间那把驳壳枪。
“来啊!畜生!”
他嘶吼着,既是给自己壮胆,又是在向命运宣战。
但他的手在抖,腿肚子在转筋。
不是怕死,是身体机能彻底跟不上意志了。
来不及了!
泰山压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