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杨林松单手提起那个血包裹,扔在吉普车后座下。
“得嘞!”老刘头麻利地钻进副驾驶。
吉普车在雪地上画了个圈,调转车头。
车厢里异常安静。
阿三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后座的杨林松,生怕一眨眼这人又没了。
后座地板上,那个虎皮包裹时不时抽动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老刘头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大黑星。
这哪是一辆车,分明是一口移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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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大队,大队部。
院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断龙沟那边的连环雷,地皮都震了三震,整个大队的人都被惊动了。
男女老少挤在墙根底下,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议论纷纷。
“听这动静,怕不是山塌了吧?”
“我看是地龙翻身!那黑瞎子岭邪乎着呢!”
人群最前头,杨金贵一家子显得格外扎眼。
大伯娘张桂兰穿着花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脸上挂着亢奋,跟刚捡了钱似的。
“哎呦,我看那傻子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张桂兰撇着大嘴,故意抬高嗓门。
“那动静,指不定是被哪路胡子给崩了。我就说嘛,傻人没那福气,非要逞能,这下好了,把自己玩进去了吧?我看呐,死在外面还好,省得咱大队还得给他出棺材板!”
杨大柱在旁边嘿嘿傻乐,缺了大门牙的嘴漏着风:
“死了好,死了那房子就能收回来了……那弓也能归我了……”
就在这时,引擎轰鸣声从村道传来。
“回来了!车回来了!”
一个村民喊了一嗓子。
吉普车带着一身泥点,冲进了众人的视野。
一个急刹,停在大队部门口。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车门。
张桂兰脖子伸得老长,脸上幸灾乐祸,盼着抬下来几具尸体,或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员。
“咔哒。”
车门推开。
一双沾泥的军勾皮靴踏在地上。
是杨林松。
他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道口子,棉絮露出来,浑身都是血迹。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神。
凡是被他眼睛扫到的人,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张桂兰刚到嘴边的嘲讽话卡在了喉咙里。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杨林松半身钻进车门,单手拽住虎皮包裹往外一拖。
“哐当!”
那个还在滴血的包裹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虎皮散开一角,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杨林松抬起头,盯住了张桂兰。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啊!”
张桂兰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冻硬的泥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尿了。
被吓尿了。
“鬼……活阎王……”
杨大柱吓得脸色煞白,两腿打战,连连后退,一脚踩空差点跪下。
杨金贵哆嗦着捂住嘴,大气不敢喘,生怕出点声,会被这侄子当场宰了。
这就是真正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暴力与血腥面前,平日里那些撒泼打滚,那点小肚鸡肠,显得如此可笑。
“都退后!退后!都他娘的看什么热闹!”
大队部里,王大炮听到动静冲了出来。
一看到地上的那团东西和杨林松那副模样,这老兵也是眼皮子狂跳。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仗是打赢了,却把天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