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村口传来引擎轰鸣。
三辆军用大卡车急刹在大队部门口。
“咣当!”
车厢挡板砸下。
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齐整地跃下车。
“咔咔咔!”
一连串拉动枪栓声响起。
士兵们迅速散开,在大院外围筑起一道人墙,一排枪口对准了看热闹的人群。
“妈呀……”
张桂兰被枪栓声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但转念一想,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来抓杀人犯的!
她拍着大腿,冲着当兵的方向扯着嗓子:
“解放军同志明鉴啊!里头那个杀人犯跟咱们老杨家早分家了!他是死是活跟咱们没半毛钱关系!你们直接开枪,赶紧把他拉去打靶!别脏了咱们村的地!”
围观的村民早被震住了,连连后退,根本没人敢接她的话茬,只觉得这婆娘疯了。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越过卡车,停在大门正前方。
来人正是赵卫东,他推门下车,披着军大衣,大步跨入院内。
王大炮顾不得肋骨隐隐疼痛,赶紧迎上去,用半个身子挡住杨林松,大声汇报:
“赵副部长!这事儿吧……是这傻小子一身蛮力,遇到土匪吓蒙了,这才误打误撞……”
赵卫东压根没听他扯淡,一把拨开王大炮,径直走到虎皮前。
他蹲下身,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片刻后,赵卫东脸膛涨红,双手攥紧,肩膀微微发抖,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真是这头老狐狸!”
院门外,张桂兰那刚准备喷出来的第二句叫骂,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得她直翻白眼。
首长没拔枪?怎么还乐开了花?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杨林松从王大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吸溜着鼻涕,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手,一把揪住赵卫东的军大衣袖子,咧嘴直乐:
“大红花……大炮叔说我抓了坏人,政府给发洗脸盆那么大的大红花……我要戴着给沈知青看……”
赵卫东猛地转头,盯着杨林松的脸。
这一眼,足足看了十秒钟。
赵卫东突然一挥手:
“王大炮,杨林松,跟我进屋!”
三人快步进屋,房门砰的一声关紧。
赵卫东转过身,脸上的和蔼消失了。
他盯着杨林松,冷笑了一声:
“呵,行了,别装了。”
“能在核材车上全身而退,还能把大名鼎鼎的老鬼削成人棍。傻子要是能办到这事,我赵字倒过来写。”
王大炮大惊失色,额头冷汗直冒,张嘴就想替杨林松打掩护。
“赵副部长,这孩子真……”
没等他说完,杨林松动了。
他缓缓挺起腰背,下巴微抬,站姿也变得挺拔。
脸上的憨傻和唯唯诺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锋芒。
他没有开口辩解,而是直视赵卫东的眼睛。
那股压迫感,竟跟这位首长不相上下。
王大炮急得直跺脚,哑着嗓子低喊:
“赵副部长!他是烈士遗孤!他这么干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住全村老少……”
赵卫东抬起手,打断了王大炮的话。
他看着杨林松镇定的样子,眼底的警惕消散,变成了欣赏。
这年头,太缺这种下手狠辣、懂分寸、知进退的兵苗子了!
赵卫东跨前一步,重重拍在杨林松肩上。
“好小子,够种!”
“这底细我替你瞒了!这天大的功劳,咱们今天就按傻人有傻福来办!”
杨林松笑得极淡,轻轻点头。
“谢首长成全。”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对方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而他正好也需要一把官方的保护伞。
“吱呀。”
大门被推开。
赵卫东大步迈上台阶,直面院门外几百双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盖过了风雪。
“红星大队杨林松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