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的汗毛孔全炸开了。几十号人的眼珠子,全死死钉在那台铁疙瘩上。
沈雨溪一把推开旁边的民兵,头发散了也顾不上,跌跌撞撞扑进雪窝子里。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头,麻溜地拨弄着电台旋钮。
“滋啦——滋滋——”
电流声响起,听得人直倒牙。
趴在雪地上的马志坚,半张脸杵在红白相间的冻泥里,右腿折成了个麻花。
他斜楞着眼瞅着沈雨溪,满是怨毒。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砸了电台,可肋骨断茬稍一错位,嘴里就噗噗往外喷血沫子。
“别……别白费劲了……”马志坚嗓子眼里卡了把粗砂。
“黄爷下的这盘大棋,你们这帮泥腿子……压根看不懂……”
话音刚落,电流杂音骤停。
沈雨溪终于对上了频段。
电台里,传出一个浑厚、嚣张,带着浓重土匪戾气的声音。
“马仔,事儿办得咋样了?老子已经带着推土机进山了,开山的雷管管够!”
“黑瞎子岭那块破石头,今晚老子就给它平了!”
“杨家村那边,只要拖住周铁山那个老顽固,等老子进了熊神洞,拿到当年关东军的重家伙,整个省以后都得听我黄占山的!”
是黄五爷!
全场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民兵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枪栓碰得咔咔响。
推土机?重型雷管?
这他娘的哪是土匪下山打秋风,这简直是武装攻坚!
这帮畜生是要造反!
“杨家村不过是个钓鱼的饵。给老子看好那群羊,别让他们乱跑坏了大事!”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真相大白了!
这就是一出赤裸裸的调虎离山,外加直捣黄龙!
“我去你姥姥的!”
周铁山怒火攻心,眼珠子红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冲到马志坚跟前蹲下,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抡在他脸上。
“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省里的特派员!你就是给黄占山开门的狗腿子!”
马志坚吐出一口带槽牙的血水,不但没求饶,反而狂笑起来。
“南边来的亡命徒,拿钱办事……黄爷许给我们的金条,够我们去港城快活几辈子!专门给你们这些土老帽下套!”
马志坚盯着周铁山,满眼嘲讽。
“姓周的,当你带人在村里和我们死磕的时候,后山防线就已经烂透了!你们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啪!
周铁山重重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一下子肿起老高。
他悔啊!愧对这身军装,愧对老首长杨卫国的遗孤!
被几个亡命徒耍得团团转,差点成了红星大队的千古罪人!
“阿明!集合所有能喘气的!”
周铁山咆哮着,眼里爆出老兵拼命前才有的凶光。
“带上手榴弹,跟老子进山!今天哪怕拿命去填,拿肉身去堆,也得把洞口给老子堵死!”
民兵们面面相觑,惊恐已经顺着脊梁骨爬到了头皮。
拿命填?
对面可是带着推土机和重型雷管的悍匪,用这血肉之躯咋挡得住?
就在这军心快要崩盘的要命关头。
“哇!画圈圈喽!大圆圈,套小圆圈,猪八戒要吃肉肉咯!”
突如其来的傻嚎,把大伙儿吓了一跳。
杨林松从一旁的灰堆里捡起根烧黑的木棍,撅着屁股,在沈雨溪和周铁山的脚边画了起来。
四个规整的圆圈。呈菱形排布,中间歪歪扭扭地连了几道横杠。
沈雨溪原本正沉浸在无力感中,可当她看到那四个圆圈时,身子猛然一震。
在别人眼里,这是傻子小儿涂鸦。
但作为兵工厂技术骨干的女儿,在沈雨溪看来,这就是一张战术通风管网图!
她记起来了,父亲的笔记中也画了这张图。
杨林松竟然看懂了!
“这……这不是猪八戒!”
沈雨溪抬起头,声音发颤。
“周副部长!你看这四个点的位置!它们对应的正是黑瞎子岭地下工事的四个通气孔!”
杨林松依旧在傻乐,还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往地上的圈圈里一按,“啪”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