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头沉甸甸地退出了地堡。
洞外,积雪映着残阳的红,地上到处是还没干透的血。
老刘头早就守在门口,随手一指。
烂石缝里,一个穿黄棉袄的胡子被捆得结结实实,老刘头正一脚踩在他的腰眼上。
“杨爷,这儿有个想溜号的,刚冒头就被我拿铁锤伺候了。”
杨林松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手腕一甩,三棱军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那股子杀气吓得那胡子当场就尿了裤子。
“别……别杀我!我全招!”
土匪哭号着,“不是黄爷要这些东西……是有省城的大人物下了死命令,非要这批重家伙不可……”
“谁?”周铁山枪口顶在那人脑门上。
“郑……郑少华。”土匪颤得牙齿咯咯响,“省革委会副主任郑鸿运的亲儿子。他在南边缺重火水平事,还想拿这些东西去北边换好处……”
空气降到了冰点。
省革委会副主任?那是能通天的大树!
谁能想到,那只贪婪的黑手竟然从省城心脏一直伸到了这大兴安岭的地缝里!
民兵们吓得往后直缩。这种事,沾上点儿边就是粉身碎骨。
“郑少华?”
老刘头啐了一口,“听名儿就透着股白脸狼的骚气。郑鸿运那老王八我知道,早年在粮站就手脚不干净,生的儿子肯定是粪坑里的蛆。”
沈雨溪眉头拧成死结,脸色苍白:
“不对劲!周副部长你想想,杨卫国同志1945年就发现了这儿,图也齐了,为什么这地方憋了三十年才见光?”
她的声音带了颤音:
“这只能说明……当年杨卫国同志最信任的那个接头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内鬼!他把消息压了整整三十年,就等着变现!”
周铁山惊得尾巴骨直冒凉气。
一个藏了三十年的内鬼,现在得在高位坐到什么程度?
沈雨溪眼眶通红,看向杨林松:
“林松,你父亲在你十二岁那年牺牲,也就是1967年,说是遭遇敌特……可现在看,会不会是他当年想重查这事,被人……灭了口?”
咔吧!
杨林松脚底下的青石块,竟被他踩出了一道裂纹。
他没吭声,但浑身的筋骨已经绷到了极致,那是凶兽扑杀前的寂静。
二十二年的迷雾,终于被这本日记照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阿三捂着腿上的绷带,牙齿打战:
“杨爷……对面可是通天的大官,郑家那是铁板一块,咱……咱接下来咋整?”
杨林松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日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血红的晚霞在林海尽头沉没。
“快过年了。”
杨林松开口,语气平稳,却透着威严。
“天大的债,等过完年,咱们一笔一笔清算。”
他转过身,大步踏上回村的雪路。
残阳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杨林松走在最前头,步伐沉稳。
郑少华?
省革委?
在他杨林松眼里,这些名字已经写在阎王爷的账簿上了。
惊蛰一过,便是人头落地时。
这背影,和三十年前在这里发誓的少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