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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整。
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句号歪了。
像是写到这儿的时候,执笔的那只手已经在剧烈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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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头,吉普车的急刹声炸了一下。
朱建业带着公社武装部调来的四个基干民兵闯进院子。
换了身新中山装,扣子习惯性地系到最顶上。
他手里挥着一张盖了公章的手写紧急通知,墨迹还没干透。
阿三的长矛横过去拦路。
朱建业一把推开他,直奔土坯房。
站到门口,推了推眼镜。
“县革委紧急指示!”
嗓子拿腔拿调的。
“猪圈地洞即刻用三合土浇死封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省里和外界透露!对上统一口径:村里私挖地窖引发土层塌陷,已妥善处置!”
他把通知举到杨林松面前晃了两下。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缸子蹦了半尺高。
“底下是几十上百条人命!浇死就当没发生过?等怪物爬出来吃人你负责?”
朱建业冷笑。
“王大队长,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绝不能引发群众恐慌,影响春耕生产。再说了——”
他斜了杨林松一眼。
“私自组织武装进山、编造怪物谣言搞封建迷信、破坏稳定大局……这几顶帽子,够谁戴的?”
身后四个民兵端枪上前。
咔嚓。枪栓拉开。
“残纸和铅牌,全部移交县里保管。”
阿三和老刘头眼眶充血,抄起还带着黑血的家伙就顶上去。
空气凝成了冰。
“让他过来。”
火炕上。
杨林松睁开眼。
他拂开张桂兰的手,慢慢站起,披上那件烧了两个窟窿的破军大衣。
伞兵靴踩上地面。
一步。两步。
走到木桌前。
每一步,肋骨都在叫。
他没皱眉。
啪。
001号铅牌拍在桌上。
啪。
003号铅牌。
砰。
半截烧焦的残纸片。
最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最上面。
一颗金牙。
黄澄澄的,被胃液腐蚀得发暗。
赵老六的老伙计,三十年前进雾区再没出来的老王,嘴里那颗逢人就咧嘴显摆的金牙。
杨林松抬头。
看朱建业的那个眼神,跟看一具还没入土的尸体没区别。
“这是抗联老兵的骨血。”
“这是敌特搞反人类实验的铁证。”
“这也是四年后能把你们公社大院啃得渣都不剩的催命符。”
他顿了一顿。
“你要浇死?行。你在掩埋烈士的尸骨,替特务毁尸灭迹。我看你这颗脑袋,够吃几粒花生米。”
朱建业的嘴皮子哆嗦了五六下。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没顾上扶。
腿肚子开始转筋,连退三步,后背撞上门框。
杨林松没再看他。
转头,对王大炮说。
“大炮叔,这堆物证,我今晚亲自送省里去。”
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上的精钢柴刀。
“谁敢拦,老子提前送他下去跟那些东西做邻居。”
朱建业被两个民兵架着,灰溜溜退出院子。
吉普车发动机轰了两下,颠出村口,跑了。
阿三撒腿去开那辆老刘头从林场借来至今没还的吉普车去了。
赵老六用右手拍了拍杨林松的肩头。
只拍了一下,很重。
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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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扣好大衣,走到院里。
沈雨溪快步走过来,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了两层。
“01号和02号的经纬度推算范围。”
她盯着他的眼睛。
“我根据残卷坐标和黑瞎子岭水文反推的。误差不超过五公里。”
杨林松把信封妥帖地收进贴身口袋。
走出院子,他钻进吉普车。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张桂兰攥着那条拧干的毛巾,院门口。嘴唇动了动,没骂出声。
赵老六蹲回门槛上,半截手指夹着没点火的旱烟杆。
杨林松转头,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