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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殿堂的抉择(1 / 2)

万识殿堂的中央决策环岛悬浮在多维空间的褶皱中心,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层层嵌套的几何结构向无限维度延伸。林序第一次站在这里时,曾因认知过载而短暂失明三秒——大脑无法处理同时存在于七个方向上的辩论席。

而今天,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焦点。

“经过九十七次模拟推演、四百二十一场次级辩论、以及对一千三百个文明历史案例的深度分析——”主持议会的是一团不断变换拓扑形态的光影,其声音在每个人的思维中直接生成对应母语的语义,“——关于《知识伦理宪章》的最终表决,现在开始。”

林序坐在被定义为“仲裁者席”的悬浮平台上,这个位置恰好处于“开源派”青色光流与“守护派”银色旋涡的分界线上。他能感觉到两侧传来的认知压力——那不只是意见分歧,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观在相互挤压。

阮·梅坐在他左侧的分析席,面前展开的数据流比殿堂本身的维度结构还要复杂。她正在实时监测表决过程中每一个代表的思维波动、逻辑严谨度甚至潜意识倾向——这是她加入“知识溯源委员会”后开发的新应用:用织网者残骸中提取的认知图谱技术,来绘制思想本身的轨迹。

右侧,余清涂的“认知沙龙”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接入了十七个席位。那些曾因接触高危知识而情感淡漠的学者们,此刻正通过她调制的“共情联结茶”维持着基本的情感锚定。凯站在环岛边缘的观察台上,闭着眼,但每个人都感觉被某种温和而锐利的直觉扫过——他在检测是否存在“认知绑架”或思维操控的痕迹。

“第一条核心原则:责任优先于权利。”主持光影的声音平静如宇宙微波背景辐射,“请表决。”

殿堂中,代表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纯能量生命体脉动的光团,有机械文明的高度抽象几何构造,有将意识寄宿在共生晶体中的硅基生物,还有少数几个像林序这样的碳基形态——他们都是各自文明中认知进化的异数。

青色光流开始波动。

“反对!”一个由无数旋转方程构成的存在发出信息脉冲,“知识的本质是自由流动!责任是应用者的事,而非知识本身!限制传播就是扼杀可能性!”

银色旋涡中站起一个身影——那是将自身意识铸入永恒钻石结构的长老,其思维如晶体般精确:“统一构架体事件证明,某些知识就像未封装的反物质,交给不具备封装能力的文明,等同于递给他们自毁的按钮。权利必须与能力匹配。”

林序看向阮·梅。她轻轻点头,调出一组数据:

“根据溯源分析,‘宇宙底层纹路’理论在已知的文明历史中,独立发现过七次。其中五次,该文明在百年内自我毁灭或陷入绝对停滞。一次,文明成功将其无害化应用。还有一次——就是织网者。”

数据可视化:七条时间线,五条在某个点戛然而止,如被剪断的弦。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钻石长老的声音带着引力波般的沉重,“而我们打算将这样知识,开放给所有申请者?”

青色光流中,方程生命体的旋转加速了:“但那一次成功的文明,创造了跨星系的虚数通讯网络,连接了十七个孤独的世界!因为恐惧失败而放弃可能,这本身就是对智慧的最大背叛!”

“这不是恐惧,是谨慎。”另一个声音加入——那是一位将自己意识分布在上千个探测器中的观察者,这些探测器正散落在银河各处,“我见证过三十七个文明接触‘意识本质理论’后的演变。二十九个走向极端集体化或极端个体化,失去平衡。六个在哲学危机中分裂。只有两个找到了中庸之道。”

辩论如恒星内部的核聚变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认知能量。林序感到额头渗出细汗——不是因温度,而是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七种逻辑框架、四种情感表达模式、以及十二种不同的时空感知方式。

这时,余清茶的声音通过私密频道响起,轻柔如茶香:“开源派代表的心跳频率显示焦虑,守护派的晶体结构出现微观裂痕——双方都接近认知过载。需要干预吗?”

“再等等。”林序说。

他看向瑞恩。这个安静的青年坐在殿堂特意为他准备的“零认知干扰席”中——那是一个隔绝了所有外部信息流的纯白空间。只有当需要他作为“真理透镜”时,空间才会打开一个小孔。

此刻,瑞恩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

但林序知道,瑞恩正在“观察”这场辩论本身——不是听论点,而是观察论点形成的认知场、逻辑背后的情感驱动、理性之下的潜意识暗流。他看到的,可能是辩论者自己都未察觉的真相。

“第二条原则:多样性价值高于局部效率。”主持光影宣布。

这一次,最先回应的是来自机械共生星球的代表——一个有机大脑与精密机械融合的半生物体:“效率是生存的基础。在资源有限的宇宙中,追求多样性往往意味着牺牲最优解。”

“但什么是最优解?”回应的是个形态像不断绽放又凋谢的花朵的生命,“对统一构架体来说,消除所有随机性是最优解。可那样的宇宙,还是生命能够栖息的宇宙吗?”

凯突然睁开眼睛,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维度:

“七点钟方向的代表——你的思维底层有恐惧。你害怕多样性会威胁到你文明的特化优势。”

那个代表——一个擅长微观维度操作的纤薄存在——颤动了一下。殿堂的感知系统确认了凯的判断:该文明最近刚击败了三个竞争者,正处在扩张期,对任何可能削弱其效率的理论都抱有敌意。

“十二点钟方向,”凯继续说,手指向一片看似中立的淡蓝色区域,“你们表面上支持多样性,但潜意识里将其视为‘研究对象’而非‘平等伙伴’。你们想收集多样性的样本,而不是真正拥抱它。”

淡蓝色区域泛起涟漪,某种被说破的尴尬在认知场中弥漫。

“凯的直觉防卫系统比我们预想的更精准。”阮·梅低声对林序说,“他正在揭示辩论中隐藏的权力博弈和未言明的恐惧。”

林序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仲裁者席自动升高,让他处于所有维度的视野中心。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殿堂的翻译系统,转化为每种存在能理解的形式,“我们在这里争论的,表面上是一部宪章,实际上是一个问题:知识究竟是什么?”

殿堂安静下来。即使是最高维度的存在,也暂时停止了信息交换。

“如果我们把知识看作武器,自然会讨论谁有资格持枪。”林序环视四周,“如果看作工具,就会争论使用手册该如何写。如果看作商品,就会制定交易规则。”

他停顿,让翻译系统跟上他的节奏。

“但在烬壤星,在星火学堂,在与万识殿堂共事的这些日子里,我开始相信:知识既不是武器、工具,也不是商品。”

阮·梅调出了林序教学时的全息记录——那些在废墟上点燃篝火、在星空下讲述物理、在危机中共同思考的画面。

“知识是……关系。”林序说,“是理解者与被理解之物之间的关系,是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是不同认知模式之间的对话关系。”

他指向中央的宪章草案,那些发光的条款如星链般悬浮:

“所以这些原则,不是在限制知识,而是在培育一种更健康、更可持续的认知关系。‘责任优先于权利’——意思是,在建立认知关系时,先考虑这种关系会带来什么影响。‘多样性价值高于局部效率’——意思是,单一的关系模式终将枯竭,宇宙需要认知生态的繁荣。”

钻石长老的晶体表面闪过一丝新的折射:“你在提议……知识伦理学应该转向关系伦理学。”

“是的。”林序点头,“不是‘哪些知识可以传播’,而是‘如何建立传播知识的良性关系’。不是‘谁有资格获得真理’,而是‘我们如何共同栖息在真理的多维景观中’。”

青色光流中的方程生命体停止了激烈旋转,开始重新排列:“关系……是可建模的。可以设计反馈机制,建立动态评估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