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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遭遇“悲悼伶人”(1 / 2)

谐律号脱离跃迁的第七个小时,宇宙背景辐射开始“哭泣”。

起初只是仪表上的异常读数:本应均匀的微波背景中,出现了微弱但规律的频率调制。阮·梅以为是传感器故障,但当她将数据可视化后,屏幕上呈现出的图案让所有人屏息——那是一段在宇宙尺度上振荡的波形,其调制方式精确对应某种数学上完美的悲叹曲线。

“不是自然现象。”阮·梅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声音里有罕见的紧绷,“这是被编码的信息。用整个可观测宇宙作为载体,以百亿年光锥为传播媒介……什么样的存在能做到这种事?”

凯站在观测窗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我的直觉在……共振。不是恐惧,是一种沉重的共鸣。像听到了远方传来的葬礼钟声,虽然听不懂钟声在说什么,但知道它意味着失去。”

余清涂刚泡好一壶宁神茶,但茶叶在水中异常地聚拢成团,拒绝舒展。“水在拒绝流动,”她轻声说,“连分子层面的振动都在减缓。有什么东西在让宇宙本身变得……沉重。”

林序调出导航星图。他们正处于一片被称为“虚空回廊”的区域——这里几乎没有恒星,只有稀薄的星际尘埃和遥远的星系团在视线尽头闪烁微光。理论上,这是宇宙中最安静、最孤独的地方之一。

但此刻,这片虚空在“诉说”。

瑞恩突然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很罕见——他通常以静止的方式移动,像水流寻找平衡。但现在他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紧盯着主屏幕,瞳孔深处有星芒在剧烈闪烁。

“瑞恩?”林序问。

瑞恩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外的一个方向——不是空间意义上的方向,而是某种认知维度上的指向。他的手指在颤抖。

就在此时,所有仪器同时失效。

不是断电,不是损坏,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失效:物理定律本身似乎变得“不稳定”。重力传感器的读数在零到十倍标准重力之间随机跳动;时钟的时间流速在不同舱室出现差异;甚至光速测量值也开始波动,仿佛光在“犹豫”该如何前进。

“我们在进入一个……认知场异常区域。”螺丝咕姆的声音从恢复舱传来,他的意识恢复进度已达到74%,逻辑核心足够稳定来处理这种异常,“建议立刻启动所有认知防护协议。阮·梅博士,请检查是否出现‘现实锚定松动’症状。”

阮·梅快速自检:“神经认知界面报告轻微解离感。我的大脑在处理两个互斥的空间感知:我既坐在控制椅上,又悬浮在舱室中央。这是典型的强认知场干扰。”

“所有人报告状态!”林序喊道,同时手动接管飞船控制——自动系统已经在逻辑矛盾中瘫痪。

“我在同时闻到十七种花香和金属燃烧的味道,”余清涂说,她的手稳稳地扶着茶台,“但我确定舱内没有这些气味源。”

“我的直觉正在同时感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可能性,”凯闭上眼睛,“不是预测,而是……所有时间线在同时展开。我看到我们在七秒后继续航行,也看到我们在三秒前从未进入这片区域,还看到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林序自己则体验到一种诡异的双重意识:一个他正在努力控制飞船,另一个他正在从船外观察这一切,还有一个他……根本不在这个宇宙中。

就在认知崩溃的临界点,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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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警,没有渐入,就像一首歌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但不是声音,是所有感官的同时覆盖。

控制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记忆的景观。

林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不是比喻,这些花真的填满了整个宇宙空间,每一朵都大如行星,花瓣上流淌着星河的光泽。花的品种无限多样:有的像旋转的星系,有的如脉动的星云,有的绽放时释放出新的恒星,有的凋谢时形成黑洞的旋涡。

这是“丰饶”的领域。

他能感受到每一朵花中蕴含的生命力——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而是存在本身的热烈绽放。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态的盛开;衰败不是失去,是更丰富层次的开端。一个温柔如宇宙摇篮曲的声音在所有事物中共鸣:

“生长吧,繁衍吧,充盈所有虚空。存在即是恩赐,丰饶即是至善。”

但紧接着,花海开始失控。

生长不再遵循任何节奏或平衡。一朵花吞噬了周围的空间来扩展自己;另一朵分裂出无数分身,直到挤碎了自己的结构;还有的花开始“生长”出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有思想的石头,会歌唱的真空,渴望被爱的数学定理。

丰饶变成了过剩,恩赐变成了诅咒。

林序看到一颗行星表面,生命如潮水般涌现,多到地表容纳不下,生物开始堆叠成千米高的肉山,仍在不断繁殖。他看到一个文明因为获得永生而失去了死亡带来的意义,万亿年的记忆压垮了每个个体的意识。他看到一片星域被过于密集的恒星点燃,连锁反应将一切都化为纯粹的能量喷发,而能量本身又在试图“生长”出新的存在形式……

过剩的痛苦。充盈的窒息。无限带来的终极有限。

就在这时,花海边缘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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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是银色的,冰冷如真空,灼热如超新星核心。它不是毁灭生命,而是“修剪”过剩——精准、无情、绝对。

一个身影在火焰中显现。不是具体形态,而是一种概念的具象:追猎、肃清、平衡的复仇。弓弦振动的声音如宇宙断裂的脆响,箭矢划过的轨迹将现实本身切割成碎片。

“无度丰饶招致灾祸,过剩恩赐孕育苦难。吾乃巡猎之矢,失衡之罚,无尽复仇之怒火。”

银火所过之处,失控的生长被焚尽。但火焰不停留于“修复”,它继续蔓延,开始焚烧那些仅仅是“可能存在过剩风险”的生命。一个刚刚萌芽的文明,因为其生物结构有快速繁殖的潜力,被提前肃清。一个发展出艺术和哲学的星球,因为其文化中有歌颂丰饶的诗歌,被判定为“潜在皈依者”而净化。

巡猎变成了过度杀戮,平衡变成了另一种失衡,复仇本身变成了需要复仇的对象。

林序感到自己的心脏同时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撕扯:一边是丰饶那令人窒息的“善意”,一边是巡猎那冰冷的“正义”。两者都源于对生命的某种爱,但都走向了极端,变成了对生命的否定。

花与火交织的图景开始旋转、破碎、重组。

现在他看到了更具体的场景:

一个被称为“药师”的星神行走于群星之间,所过之处生命疯狂滋长。祂出于纯粹的“善意”,想让所有存在都体验存在的丰盈。但祂不理解有限的意义,不明白选择的价值,不懂得不完美中的美。

而另一个被称为“岚”的星神,持弓追逐药师留下的每一个痕迹。祂目睹过丰饶失控造成的苦难,誓言剪除一切“无度生长”。但祂的箭矢在漫长追猎中逐渐忘记了最初的目标,开始将“丰饶的可能性”本身视为敌人。

两个星神都不邪恶。或者说,祂们超越了善恶的简单划分。祂们是宇宙基本原则的人格化,是文明集体意志的极致表达,是命途走到尽头后的绝对形态。

而夹在祂们之间的,是无数个世界的生灵。

林序看到:

一个农业文明获得丰饶赐福,粮食亩产万倍增长,人口爆炸。起初是欢庆,然后是拥挤,接着是资源耗尽,最后是同类相食的末日。幸存者中诞生了第一支向星空发射的复仇舰队。

一个追求永生的种族得到不朽的恩赐,却发现没有死亡的生命失去了所有紧迫感和意义。万亿年的存在变成了无法终结的折磨,他们开始祈求巡猎之箭带来终结。

一个试图调和两者的文明,在丰饶与巡猎的冲突中被波及,无辜湮灭。他们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

所有这些悲剧,所有这些失去,所有这些在宏大叙事中被碾碎的个体命运——

都被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