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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长乐天的烟火(1 / 2)

晨光被客栈窗棂切割成柔和的菱形,落在林序脸上时,他先闻到的是味道。

不是谐律号生态穹顶里那种经过精密配比、旨在优化认知状态的混合气体,也不是万识殿堂里那种近乎无菌的、纯净到让人思维清晰却情感淡漠的空气。而是某种……更混沌、更生机勃勃的气味。

竹叶夜间呼吸后残留的清气,混合着楼下厨房飘来的、熬煮高汤的浓郁香气,还有庭院泥土被晨露打湿后的微腥,远处街市早市开张隐约传来的油炸面点焦香——这些气味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规划,它们只是存在,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复杂却令人安心的背景。

林序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他听着。

客栈木质结构的细微嘎吱声,后院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掌柜在楼下拨弄算盘的清脆噼啪声,更远处,长乐天渐渐苏醒的嗡鸣——那不是具体的声响,而是千百种活动共同谱成的、城市清晨特有的低语。

他坐起来,推开窗。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更清晰的市井气息。

今天,他没有计划。或者说,唯一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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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的早餐设在临街的小厅里,只有四五张桌子。林序到时,已经坐了两桌客人:一桌是看起来跑长途货运的星槎司机,正大口吃着油条喝着豆浆,谈论着某个航道的天气异常;另一桌是一对老夫妇,慢条斯理地分享着一笼水晶虾饺。

“林先生,早!”掌柜从柜台后抬头,“云吞面是吧?马上好!”

林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长乐天的街景: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两旁的店铺正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冒出滚滚白气,挑着新鲜蔬菜的农夫与推着小车的货郎擦肩而过,互相点头致意。

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很快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细长的银丝面,七八个饱满的云吞浮在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少许虾皮。

林序先喝了一口汤。鲜。不是那种用高科技调味品堆砌出来的鲜,而是长时间用猪骨、鸡架、干贝慢慢熬煮出的、有层次的鲜。热流从喉咙滑入胃里,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他夹起一个云吞咬开。里面是整只的虾仁混合着少许猪肉末,弹牙多汁。

旁边桌的老夫妇看他吃得专注,老太太笑眯眯地开口:“小伙子,第一次吃我们长乐天的云吞面?”

林序咽下食物,点头:“是的,很好吃。”

“那是!陈掌柜家的汤底配方传了三代了,火候最重要。”老爷子接话,声音洪亮,“别的地方用机器控温,不行!就得人盯着,大火烧开,小火慢煨,隔半个时辰撇一次浮沫……这里头有学问!”

“就你懂!”老太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转头对林序说,“别听他吹,吃你的。不过啊,吃完面,去前面‘王记’买两个刚出炉的‘鸣藕糕’,那才叫一绝!外酥里糯,甜而不腻,配他们家的杏仁茶,啧啧……”

林序认真记下:“谢谢,我一定去试试。”

他没有启动认知分析去解构这碗面的成分比例、火候控制的物理原理、或者美食背后的文化符号。他只是吃,感受汤汁的温热、面条的柔滑、云吞的鲜甜,以及胃部渐渐充盈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纯粹的生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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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天比林序想象中更大,也更复杂。

它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商业区,而像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组织:主干道宽阔,两侧是气派的酒楼、茶肆、百货商行;岔进去的小巷则曲径通幽,藏着各色手艺作坊、旧书店、小吃摊、甚至小小的庙宇或祠堂。建筑风格也杂糅,有飞檐翘角的纯古典式样,有在传统木构基础上加入玻璃和金属元素的改良版,也有完全现代化的全息广告牌在古建筑群中闪烁——但奇妙的是,它们并不显得突兀。

林序遵循“无计划”原则,随意选了一条看起来人不太多的小巷走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只在头顶留下一线天光。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绒绒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纸张、墨锭和某种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很快发现了第一个宝藏:一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店面极小,书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就着天光修补一本线装书。

林序放轻脚步走进去。书籍的种类杂乱无章:仙舟正史旁边是志怪小说,星象历法挨着菜谱,机械工程图谱和诗词集混在一起。很多书封面破损,书页泛黄,散发出时光沉淀的气息。

他抽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封面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罗浮岁时风物略》。翻开,里面是对罗浮仙舟四季景致、节气习俗、民间传说的简略记载,笔触朴实,像是某个读书人闲暇时的随笔。

“这本啊,”不知何时,店主走到了他身后,声音温和,“是五十多年前,一个暂居罗浮的外乡文人写的。没什么学术价值,就是些个人观感。喜欢的话,两个巡镝拿走。”

林序付了钱。不是因为书的内容多珍贵,而是喜欢这种偶然的相遇。

他把书收好,继续前行。巷子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个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火花四溅。他打的不是武器或工具,而是一些精巧的金属构件,看形状像是星槎的某个装饰部件。

再往前,是一家香味扑鼻的糕点铺。透明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点心:花瓣形的、动物状的、颜色缤纷的。林序想起老夫妇的推荐,买了两个“鸣藕糕”。刚出炉,烫手。他小心地咬了一口,外层是酥脆的、掺了芝麻的脆皮,里面是软糯香甜的藕粉馅,还夹着细碎的果仁。果然美味。

他就这样边走边看,偶尔买点小东西:一支手工雕刻的竹笔,一枚刻着简易辟邪符文的木牌,一包用植物叶子包裹的、味道奇特的香料。

没有目的,没有分析,只是让感官接收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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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他顺着人流走到了长乐天中心地带的“闲云广场”。这里开阔许多,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砌戏台,不过此刻没有演出,倒是有不少摊贩和民间艺人在此活动。

林序被一阵清脆的快板声吸引。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坐在一张小桌后,面前围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醒木一拍,先生开口:

“却说那七百年前,丰饶孽物‘视肉’为祸一方,所过之处,草木疯长,野兽异化,民不聊生。我罗浮云骑军奉命征讨,然那视肉诡异非常,斩之复生,烧之再长……”

林序驻足倾听。说书先生口齿伶俐,抑扬顿挫,将一场古老的战役讲得跌宕起伏。听众们时而屏息,时而惊呼,听到云骑军最终找到视肉核心、将其封印时,纷纷松了口气,鼓掌叫好。

这故事显然有演义成分,细节未必全真。但林序听的不是历史考据,而是说书人话语中传递的那种情绪:对英雄的敬仰,对灾难的警惕,对家园得以保全的庆幸。这是一种集体记忆的民间传承方式,比冰冷的历史档案更有温度。

说书结束后,人群散开些。林序看到广场另一边,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卖糖画的老艺人。老艺人用小勺舀起熔化的糖稀,手腕翻转间,在光洁的石板上飞快勾勒,眨眼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一条蜿蜒的游龙、甚至一艘小小的星槎便跃然“板”上,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他看得入神,直到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