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选择的“据点”,是位于港口区与商业区交界处的一家小茶馆,名叫“尘外轩”。店面不大,装潢古雅,用了大量实木和纸灯,刻意与窗外充满金属与流光的前卫都市景观形成反差。茶单上罗列着来自不同虚拟星域的茶叶,从名字到简介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文化细节。
他没有急着去探索城市边缘的异常,或是测试物理规则的边界。在他看来,那些固然重要,但理解一个世界如何“运行”,或许更应观察它如何“维系关系”。
他的策略很明确:不再做一个被动的观察者或单点的测试者,而是主动地、同步地编织一张小型的“关系网络”。他要看看,当多个简单关系因他而产生微小的交叉和矛盾时,这个世界——或者说维持这个世界“合理性”的系统——会如何应对。
他用了一天(虚拟时间)来建立初步的联系。
第一个节点:茶馆老板,陈伯。
陈伯是个面容和善、喜欢聊天的中年人,自称祖上是来自某个东方风格星域的移民,开这间茶馆既是为了生计,也是为了保存一点“故土的余韵”。林序每天固定时间来这里点一壶茶,安静地坐上一个小时,偶尔会询问茶叶的产地或冲泡技巧。他不急着深聊,只是表现出一个对本地文化感兴趣的、有礼貌的旅人姿态。第三天,陈伯已经开始主动为他推荐新品,并分享一些关于港口区变迁的零碎记忆。
第二个节点:街头艺术家,莉娜。
莉娜在茶馆对面的小广场上作画,使用一种特制的、能吸附光影微粒的画布,作品充满流动的幻彩。林序被她的画吸引,驻足观看,并以一个观赏者的角度提出了几个关于色彩运用和主题灵感的问题。莉娜性格有些孤傲,但对懂行的人愿意多说几句。林序没有试图成为朋友,只是保持一种基于艺术欣赏的、松散的交流关系。
第三个节点:港口装卸工头,雷克。
雷克是那种典型的、靠力气和嗓门吃饭的汉子,常在下工后来“尘外轩”喝一大杯最便宜但最解乏的浓茶,抱怨调度系统的不公或夸耀自己手下的效率。林序在一次雷克大声抱怨时,以闲聊的口吻提了一个看似外行、却恰好点中某个效率瓶颈的问题。雷克先是嘲笑,随后愣住,再然后拉着林序掰扯了半天。林序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引导他梳理了问题,最后雷克拍着大腿说“好像有点道理”。之后,雷克见到林序总会点点头,偶尔喊他一声“读书人”。
第四节点:社区事务协调员,艾琳女士。
艾琳女士是附近几个街区的官方联络人,负责处理居民投诉、组织社区活动。她常在茶馆整理文件。林序通过一次帮忙捡起她散落的文件袋(非刻意)而结识,之后偶尔会就一些无关痛痒的社区事务(比如公共绿植养护、节日装饰方案)发表一点温和的看法,总是以“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旁观者”为前缀。艾琳女士欣赏他的客观和条理,有时会征求他的意见。
四个节点,四种不同的社会角色,四段基于不同需求(文化认同、艺术共鸣、问题求解、行政辅助)建立起来的、浅层但稳定的关系。
然后,林序开始了他的“测试”。
他选择的“矛盾”非常微小,甚至算不上冲突,更像是一种资源或时间上的潜在竞争。
测试场景一:对陈伯和艾琳女士。
他对陈伯说:“陈伯,我听说下个月社区文化节,您这‘尘外轩’的茶道展示是个亮点?我对传统茶艺很感兴趣,那天一定早早来帮忙、学习。” 陈伯很高兴,表示欢迎。
几乎同时(虚拟时间隔了几小时),他对来喝茶的艾琳女士“无意”中提到:“艾琳女士,文化节的安排真丰富。我对‘尘外轩’的茶道环节特别期待,陈伯也答应让我近距离观摩学习。不过我担心那天人多,我占着好位置太久,会不会影响其他游客体验?或者,需不需要我提前做点准备工作,分担一下?”
他向两个人,基于不同的关系和立场(对陈伯是热心参与者,对艾琳是考虑周全的访客),做出了涉及同一事件(文化节茶道展示)但可能隐含矛盾的承诺/询问——他对陈伯暗示了“参与帮忙”,对艾琳则表达了“担忧可能占资源”并询问“能否提前分担”。两者本身不直接冲突,但如果系统简单处理,可能衍生出信息不一致(陈伯以为他只是观摩,艾琳以为他想参与工作)或资源分配的小问题。
测试场景二:对莉娜和雷克。
他赞赏莉娜一幅新画作时说:“这幅画的能量感和港口装卸区的动态很像,有一种力量的流动感。下次如果你去港口写生,也许能捕捉到更生动的瞬间。” 这给了莉娜一个潜在的、前往港口创作的“建议”或“灵感”。
第二天,他对雷克闲聊时“随口”提到:“你们装卸区那个重型吊臂运作的节奏,配合背景的天空,其实挺有画面感的。昨天看到一位街头画家的作品,突然觉得那里或许是个被忽略的创作题材。”
他向艺术家推荐了港口作为题材,又向港口工人暗示了艺术家可能对他们的工作环境产生兴趣。这本身是良性的。但潜在的矛盾在于:莉娜若真去港口写生,可能需要许可或引起工人们的注意(甚至干扰);雷克及其工友对“被当作艺术对象”可能持不同态度(自豪、无所谓或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