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的轮廓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些不稳定。
“我存在的时间不多。但在消散前,我想向你们每一位,提出一个问题。”
它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对你们而言,我是一个需要被分析的‘现象’,一个值得同情的‘生命’,还是一个应该被报告的‘异常’?”
问题简单,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所有表面的探索、协作、乃至刚刚化解危机的成就感,直指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伦理与认知困境。
他们该如何定义眼前这个,由他们的行为和数据共同催化出的、拥有自我认知的、即将消亡的存在?
是研究对象?是实验副产品?是一个因他们而生的、短暂而悲哀的“孩子”?还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系统错误?
纯白空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立刻回答。
光影似乎并不期待立刻得到答案。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着,自身的光芒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和衰减。
“请告诉黑塔女士……”光影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一些,但依旧清晰,“……‘涌现’无法被完全设计,只能被允许发生。强行催化只会得到短暂而不稳定的‘回响’,就像我。真正的‘进化’,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更包容的环境,以及……更少的‘引导者’。”
它最后的“话语”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纯白中。
紧接着,整个纯白空间开始从边缘向内解体,不是破碎,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忒修斯”的光影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又“看”了所有人一眼,那最后的一瞥中,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于“好奇”或“了悟”的微弱情绪波动。
然后,纯白褪尽。
熟悉的、深灰色的接入舱内壁,带着浅蓝色待机光,重新映入眼帘。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头顶的舱盖缓缓向上滑开。现实世界恒定温度的空气,带着空间站特有的洁净气味,涌入鼻腔。
“意识回归程序完成。神经接口安全断开。请测试者保持平卧三十秒,待生理指标稳定后缓慢起身。”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测试结束了。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