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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意识深处的交锋——拯救与侵蚀(1 / 2)

静滞舱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控制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西尔弗娅的生命体征曲线变成了一条紧绷的弦,维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平稳。她的意识活动图谱则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代表清醒认知的明亮主频带急剧收窄、暗淡,而一些极其低频、混沌、充满杂波的波段却异常活跃,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汹涌。

岩腔监控画面中,那颗“低语源石”表面的幽暗光芒已经完全改变了脉动模式。不再是无规律的闪烁,而是以一种缓慢、深沉、仿佛古老心脏复苏般的节奏在搏动。每一次搏动,晶体核心那点深邃的黑暗就似乎膨胀一分,将周围流淌的暗紫色光晕向内拖拽、吞噬。整个晶体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厚重、粘稠的“存在感”与冰冷的“审视感”。

“潜航深度持续增加……”系统语音毫无感情地汇报,“已突破第一层信息缓冲屏障……接触外围创伤信息碎片……”

屏幕上属于西尔弗娅的意识图谱,开始出现同调波动。那些混沌的低频波段中,开始间歇性地“闪烁”出一些极其短暂、扭曲的意象残片——与之前从患者意识中溢出的类似,但更加破碎、黑暗:倾倒的巨塔剪影、融化的星图、无数重叠的无声嘶吼面孔……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她生命体征数据的轻微震颤,以及外围“共鸣桥”稳定场的能量读数一次小幅跃升。

“她在接触那些‘记忆’……”阮·梅的声音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数据流,“而且……她在试图‘解析’它们,用自己的意识结构去承载、理解……这消耗巨大!”

“看源石核心!”凯低吼道,手指几乎要戳进屏幕。只见晶体核心的黑暗区域,在那些破碎意象闪过时,会相应地出现一次微弱的涟漪,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然而,涟漪过后,那片黑暗似乎……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了。

“不好……”螺丝咕姆的机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数据显示,西尔弗娅博士的意识活动模式,正在与源石核心的辐射模式产生渐进式同步!她的‘解析’和‘承载’行为,非但没有安抚源石,反而像是在……为那片混沌的创伤信息场,提供一个更加有序、更加‘高效’的‘处理器’和‘共鸣体’!她在被反向同化!”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西尔弗娅的意识图谱中,那收窄暗淡的主频带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侵蚀痕迹——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带着冰冷虚无特质的波动,正沿着意识连接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向她的核心认知区域渗透。

“警告!锚点意识稳定性下降!同化风险等级:中,并持续上升!”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

“博士!西尔弗娅博士!听到请回答!立即开始撤回程序!”埃利斯对着通讯频道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没有回应。只有监测数据上那令人绝望的同步率曲线,在持续攀升。

静滞舱内,西尔弗娅的“视界”早已脱离了物理感官的范畴。

她感觉自己正在沉入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纯粹由“痛苦”与“虚无”构成的意识之海。海水是粘稠的暗紫色,每一滴都饱含着文明的哀嚎、个体的绝望、存在意义被彻底碾碎后的残渣。无数破碎的记忆、扭曲的逻辑、自我否定的悖论,如同海底的暗流和漩涡,撕扯着她的意识体。

她努力维持着“心渊疗法”淬炼出的、如同水晶般清明坚固的核心意识结构,试图去“映射”和“理解”这些痛苦。她“看到”了那个古老文明在辉煌顶点骤然遭遇无法理解的宇宙灾变,星辰接连熄灭,物理规律崩坏,赖以生存的一切意义基础瞬间蒸发。她“感受”到亿万意识在终极虚无面前的恐惧、不甘、以及最终的……彻底的、冰冷的放弃。那放弃并非选择,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剥离后的“空洞”。

(“群星熄灭…回响不息…皆归虚无…”)

那短语在她意识深处轰鸣,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这段历史本身的“标题”。

“我看到了……我理解了……”她在意识的海洋中低语,试图将这份“理解”化作一道温暖的光,去照亮、去安抚这片冰冷的黑暗,“你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但痛苦不必永恒……”

然而,她的“光”刚一发出,就被周围无尽的暗紫色海水吞噬、扭曲。那海水中蕴含的“虚无”,似乎对任何形式的“意义赋予”或“温暖”都抱有本能的、极端的敌意和饥渴。它不只是被动地存在,它主动地缠绕上来,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将她那清晰有序的意识结构拉散、溶解,同化成与自身一样的、混沌的“痛苦-虚无”混合物。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理解”得越深,与这片意识之海的“共鸣”就越强。那些痛苦的碎片,开始主动地、加速地涌入她的意识结构,仿佛找到了一个比那些殖民地患者更加“优质”的宿主。她的“承载”能力,正在变成被侵蚀的突破口。

(不……不对……不是这样……)一丝警兆在她意识深处浮现。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边界”,正在从“观察者”和“安抚者”,滑向“被观察者”和“被同化者”。她引以为傲的、对痛苦的“抗体”和“理解力”,在这片过于庞大、过于原始的“创伤海洋”面前,似乎正在变成加速沉没的铅块。

她试图挣扎,试图抽离,但意识连接的两端——她的潜航舱接口与源石核心——此刻仿佛被那不断增强的同步共振牢牢“焊接”在了一起。外围“共鸣桥”的稳定场在剧烈震荡,埃利斯的团队正拼尽全力维持,但只能减缓,无法逆转同化的趋势。

冰冷、虚无、以及一种亘古的、对所有“有序存在”的漠然敌意,如同潮水般淹没她的感知。她感觉自己意识中那些关于“艾瑟尔”的记忆、关于治愈他人的信念、关于生命美好的认知……正在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暗紫色的冰。

(要……迷失了……)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块浮冰,在她即将彻底沉没的意识中闪过。

就在这时——

外围监测系统捕捉到了最危险的信号:西尔弗娅的意识主频带,出现了结构性裂痕!代表她核心人格与记忆的关键节点,亮度开始急剧衰减!同化风险等级瞬间跳至 “高危-临界”!

“博士的意识锚点在崩溃!”阮·梅的声音尖利起来。

“强制切断连接!启动紧急中断协议!”埃利斯目眦欲裂,就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等等!”林序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控制室内炸响。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另一个数据流——那是通过“共鸣桥”辅助节点,捕捉到的、属于西尔弗娅意识最深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细微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充满了困惑、挣扎,以及……一丝尚未熄灭的、对“连接”的渴望。

不是对源石的连接,而是对外部真实世界、对她的团队、对她所珍视的一切的连接渴望。

“不能硬切!”林序语速飞快,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高速运转,“她的意识已经和源石深层耦合,强行切断可能引发意识结构撕裂性损伤,甚至可能将部分源石的混沌信息场残留‘扯’出来!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拉她回来!”

“什么方式?!”埃利斯吼道,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不住颤抖。

林序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团队成员——阮·梅、螺丝咕姆、凯、余清涂,然后猛地看向中央屏幕上,那代表着“共鸣桥”系统、此刻正为维持西尔弗娅意识锚点而超负荷运转的复杂能量网络图。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启动‘共鸣桥’备用协议——‘认知网络投射’模式!”林序的声音斩钉截铁,“放弃维持原有的‘背景概念场’!改变目标!将‘共鸣桥’的全部能量和通道,转向西尔弗娅博士正在湮灭的意识锚点!”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