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傅沉洲走得很慢。
像是故意等她,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藏品。
黎若站在一个柜子前顿住脚步。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他蜷缩在柜子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脸埋在膝间,姿態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黎若的脚步钉在地上。
她看著那个蜷缩的少年。
看著他埋进膝间的脸。
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他他在颤抖!
黎若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少年在颤抖!他活著!
她猛地转头看向傅沉洲。
傅沉洲已经停下来,正站在不远处,侧对著她,看著另一个柜子。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血色的灯光下,幽深而平静。
“你发现了”他问。
黎若的声音有些发乾:“他……还活著”
“活著。”
傅沉洲点头,平静如死水:
“有些藏品,需要活著才能保持完美。”
“死了,就没有了。”
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在討论一件艺术品的保养方式。
黎若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死死盯著那个蜷缩的少年。
他的肩膀还在颤抖。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他……”
黎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很快压下去,努力让声线恢復平稳:
“他这样多久了”
傅沉洲想了想:
“五年还是六年”
“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黎若呼吸又漏掉一拍。
五年。
六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玻璃柜里蜷缩了五六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活在恐惧里,活在痛苦里,活在绝望里!
只因为,完美
她看向傅沉洲,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看著她,平静优雅冷漠,像在看一只螻蚁,像在看一件藏品。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得上是完美”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答对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答错了……
她看向旁边的玻璃柜,那个抱著兔子的女孩。
“或许你会认为活著是美,但那些藏品却不这么回答我。”
“活著的美太容易消逝了。”
“一张脸,三年就腻了。”
“一具身体,五年就旧了。”
“一个人,十年就老了。”
他的目光从她颈侧移开,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眼神的凉意让黎若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要留住的,不是美。”
傅沉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要留住的,是某个瞬间。”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抱著兔子的女孩。
“她来的时候,抱著那只兔子,哭著喊妈妈。”
“那个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悲伤。”
“是……纯粹。”
“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被痛苦淬炼过的纯粹。”
“我想留住那个瞬间,这一切不可以吗”
沉默小羔羊黎若:“……”
他站到她身边,灰眸扫过那些陈列柜,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是我拯救了他们的美。”
“如果没有我,这些美丽会隨著时间腐朽、消失。”
“而现在,他们永恆了。”
他转向黎若,声音轻柔得像在吟诗:
“你想加入他们吗”
“我可以让你成为最中心的展品。你的美,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黎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著傅沉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傅先生,您收藏的第一件作品……真的是您的初恋吗”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傅沉洲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黎若怎么敢问这个!】
【这是傅沉洲最大的禁忌!!完了完了,黎若触到逆鳞了!】
漫长的沉默。
就在黎若以为傅沉洲会发怒时,他却开口了:
“你很聪明。”
他说,灰眸里闪过欣赏:
“知道用问题来打破我的节奏。”
“不过你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