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译凌被护卫架进来的时候试图讲道理。
他拿著平板,要和护卫讲法律、讲道德、讲人权。
护卫不耐烦地听了一分钟,然后一巴掌拍碎了他的平板。
现在他跪在地上,盯著那堆碎片,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江雾最惨。
他是被护卫从通风管道里拖出来的。
浑身是灰,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手肘往下滴。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直盯著通往地下室的方向,嘴里喃喃著:
“姐姐……我要见姐姐……”
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
主厅里灯火通明。
傅沉洲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姿態慵懒地品著红酒。
他重新换了一身银灰色的丝质衬衫,两边袖口捲起,露出一截冷白精瘦有力的小臂。
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姿態优雅得像是刚从某个贵族宴会上回来。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
冷,
静,
完美得不真实。
像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又像是文艺復兴时期的雕塑活了过来。
黎若站在他身侧,完好无损。
看著那六个狼狈不堪的人,她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儿。
他们真的来了。
为了她,闯进了这座有进无出的庄园。
明明都是最想毁掉她的人,现在却都跑来救她。
六个人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凶狠和戒备都变成了同一种担心。
“黎若!”
周肆第一个挣脱护卫的束缚。
那一瞬间,他像疯了一样挣脱护卫的束缚,衝过去,一把將她拉进怀里。
抱得死紧。
黎若的鼻樑撞在他胸口上,生疼。
但她没吭声。
她能感觉到周肆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血,湿湿热热的,沾在她的衣服上,手上。
“你没事吧!他对你做了什么!”
周肆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著隱忍克制的颤抖:
“说话!”
他浑身是血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將她箍在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黎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破天荒地没有挣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
周肆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你他妈嚇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他背上的血,沾湿了她的衣服。
陆行舟站在不远处,桃花眼里那抹担忧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但確实是担忧。
陆燃鬆了口气,却还要嘴硬:“小妖精,命挺大。”
裴清让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从上到下,从头髮丝到脚尖,確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被卸成零件之后,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郭译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別过脸。
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江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主人的小狗,尾巴都要摇起来:
“姐姐……姐姐你没事……”
黎若被周肆勒得快要窒息。
她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感受著他微微发抖的身体,感受著他背上渗出的血染湿自己的衣服。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傢伙,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我真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被周肆骨头硌疼的脖子,轻咳两声:
“被你勒得……咳咳就快要有事了。”
周肆赶紧鬆开她,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他没有伤害你!那你脸上身上怎么会有血!”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血跡,看到了她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暗红。
黎若摸了摸脸,有点心虚:“我不小心蹭到的。”
周肆上上下下检查她,看到越来越多的血跡,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转身,看向主座上的傅沉洲,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然后,他呆住了。
这……这是人还是一尊雕塑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冷得不像话,也静得不像话。
像是在动,是活的活的雕塑还是……
周肆被自己的联想嚇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张脸,那张完美得不像话的脸。
像是上帝喝醉了酒,用最精细的笔触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五官深邃立体,线条凌厉又优雅,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却透著一股病態而致命的吸引力。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灰色的。
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又像是深海里的寒流。
冷。
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但在那冰冷深处好像藏著深深的危险和兴奋,是那种狩猎者独有的光芒。
周肆被嚇傻了。
其他几个疯批的表情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