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洲轻声说,像是在念一段简介:
“书香门第,世代清贵。”
“祖上出过三任帝师,两代阁老。到了这一代,依然是帝都最清贵的人家。”
他微微偏头,打量著裴清让:
“你继承了裴家所有的优点。”
他的目光从裴清让的眼睛,移到他的额头,再到他的鼻樑……
像是在鑑赏一件古董,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聪明的头脑。”
“冷静的思维。”
“精准的判断。”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隱藏得很深的野心。”
然后他低头,看著裴清让的鼻子。
裴清让的鼻子。
挺直,精致,线条完美,就像是用最精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裴家的三少爷。”
傅沉洲微微眯起眼,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
“我听说,你的嗅觉,是常人的十倍。”
“能闻出五十年前的墨香,能分辨出古董的真偽,能在百米之外,闻出危险的气息。”
“所以……”
他顿了顿,那语气像是在宣布判决:
“我要你的鼻子。”
裴清让的睫毛,微微一颤。
就那么一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鼻子
没了鼻子,他还是裴清让吗
还是那个能闻出一切真相、能凭气味判断一切、能满足自己所有收藏癖的裴清让吗
没了鼻子,他还怎么在古玩市场里捡漏
还怎么在拍卖会上分辨真偽
还怎么……隔著百米远的距离,闻出属於她的气味
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看向了黎若。
即便隔著几米远的距离,他也能清晰地闻到属於她的气味。
那一缕沁人心脾,贯穿五臟六腑,让他每次闻到都会愉悦贪恋的气息。
那是她的味道,他记住了,他早就记住了。
裴清让笑得清冷又坦然。
那笑容,带著裴清让特有的疏离和矜持,像是站在博物馆里看一件展品,又像是在某个无聊的宴会上应付寒暄。
“行。”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可以:
“反正……我也还有脑子。”
傅沉洲点头。
最后,他停在郭译凌面前。
郭译凌跪在地上,膝盖硌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发麻。
但他抬起头直视傅沉洲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傅沉洲看著他的嘴唇。
郭译凌的嘴唇薄而利,线条分明,是一张天生就適合辩论、適合说服、適合掌控人心的嘴。
“郭家的大少爷。”
傅沉洲轻声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我听说,你从小就能言善辩,能把死人说活,能把活人说死。”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十五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辩论赛,一人战翻对面三个,一战成名。”
“十八岁进入学生会,三年时间,把学生会从一个摆设变成了能跟校方叫板的组织。”
“二十岁成为学生会主席,制定了帝都大学沿用至今的学生守则。”
他直起身,灰眸里並没什么情绪:
“这张嘴,能唇枪舌战,能掌控人心。”
“我要你的舌头。”
郭译凌的脸色,彻底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
舌头。
没有舌头,他还怎么说话
还怎么辩论还怎么在大会上发言还怎么跟人讲道理、讲规则、讲法律
还怎么……维护那些他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东西
他扭头也同样是看向了黎若。
黎若站在那里,浑身微微发抖。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看著她的样子。
看著她攥紧的拳头,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一直在发抖的身体。
然后他想,舌头……能有她的命重要吗
他只是会失去舌头,失去语言能力,失去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而她,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疯子的身边。
留在这个要把她做成標本的变態身边。
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好。”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说话,但他眼神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坚定。
坚定得像他在辩论赛上做最后陈词的时候。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