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冷白色的、稳定的人工照明。
苏逸放慢脚步,关掉头灯,小心翼翼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旧纪元的紧急避难所或小型研究站。照明来自墙壁上仍在工作的应急灯组。
而避难所的中央,立着一座让他呼吸骤停的装置。
那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柱形容器,由透明的晶体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维持液。而液体中悬浮着的,是一个蜷缩的、人类的胚胎形态。
不,不是普通胚胎。它的身体表面浮现着极其细微的、与苏逸右脚隐痛发作时偶尔浮现相似的淡灰色纹路。而在它微微起伏的胸口位置,嵌着一枚小小的、苍青色的晶体碎片——那形状,与苏逸梦中钥匙的柄部惊人相似!
容器基座上有铭牌。苏逸颤抖着走近,擦去灰尘,读出上面的字:
“样本编号:Zero-Alpha”
“源生共鸣适应性测试体(第七代)”
“基因来源:林晚晴(授权提取)”
“培养目标:钥匙载体与平衡锚点原型”
“状态:休眠(因第七次平衡震荡中断培养)”
“最后维护记录:摇篮历2178年,林晚晴(权限确认)”
苏逸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撞在金属墙壁上。
样本……基因来源……母亲……钥匙载体……
我是谁?
我是苏逸?还是……这个“Zero-Alpha”的后续?或者,两者都是?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从通道入口处传来。
苏逸猛地转身。三个身穿黑色战术护甲、面戴呼吸过滤器的人堵住了来路。他们的护甲上有苏逸从未见过的标志:一个被三道圆弧贯穿的眼睛。
不是拾荒者。他们的装备更精良,气息更危险。
为首者缓缓举起一把流线型的能量手枪,枪口锁定苏逸的额头。
“意外收获。不仅找到了失踪的‘样本培育站’,还遇到了活的‘共鸣体’。”那人的声音透过过滤器,带着金属的质感,“跟我们走,苏逸。或者,我们带走你的尸体和这里的‘原型’。”
苏逸背靠着冰冷的晶体容器,能感受到其中那个胚胎微弱的“脉动”,仿佛与他右脚的隐痛产生了某种同步。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共鸣体”,目标明确。是母亲提到的“隐秘派”?还是“观测者”?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右脚的“充实感”在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想要回应容器中胚胎的共鸣。
“你们是谁?”苏逸沉声问,拖延时间。
“你不需要知道。”为首者步步逼近,“你只需要明白,你和你‘母亲’留下的这些玩具,都属于更伟大的规划。反抗没有意义。”
母亲。他们果然知道林晚晴。
就在那人即将进入三米范围,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
容器中的胚胎,胸口那枚苍青晶体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整个地下空间的应急灯同时闪烁、过载、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苏逸右脚的灼热感爆炸开来!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以他自己为中心,一圈淡灰色的、水波般的“涟漪”骤然扩散,扫过整个空间!
三个袭击者同时发出闷哼,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们的能量武器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而在苏逸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墙壁中流动的残留能量线路,“看到”了袭击者体内激烈波动的生物电场,“看到”了身后容器中胚胎与苍青碎片之间强烈的共鸣链接,甚至“看到”了更深处、地底极远处,某个庞大而沉睡的、散发着微弱苍青光芒的“结构”的轮廓。
“摇篮之心”的……一个碎片?还是分支?
这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灯光重新亮起时,袭击者已经恢复,但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更深的贪婪。
“共鸣爆发……纯度超出预期……”为首者嘶声道,“必须捕获!死活不论!”
而苏逸,趁着对方短暂的僵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冲向通道,而是将双手按在了身后的晶体容器上!
“如果我是‘钥匙’……”他对着容器,也对着自己右脚深处那正在苏醒的、陌生的“存在”,低声吼道,“那就给我‘开锁’!”
容器内的苍青碎片,光芒再盛!
这一次,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缝以容器为中心蔓延,下方深处,那个沉睡的苍青“结构”,仿佛被唤醒了极小的一部分——
一道苍青色的光柱,从苏逸脚下崩裂的地面冲天而起,将他连同整个晶体容器,一起吞没!
在意识被光芒席卷的最后一瞬,苏逸听到了袭击者惊恐的喊叫,听到了老陈在耳机里遥远的、被干扰的呼喊,也听到了……一个温柔而疲惫的、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女性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来‘遗落之庭’……”
光柱收缩,苏逸与容器消失无踪。
只留下崩裂的地下空间,和三个惊魂未定的袭击者。
为首者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面具下的眼睛眯起。
“空间转移……目标进入深层亚空间通道。”
他按动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冰冷:
“报告总部,Zero-Alpha样本与成熟共鸣体同时消失。检测到高纯度‘源生’坐标残留——指向‘悖论之渊’边缘区域。”
“请求启动‘追迹者协议’。”
“猎物已入深渊,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