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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镜映荒原,悖论之影(1 / 2)

镜面破碎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苏逸感到自己像一颗被投入万花筒的石子,无数破碎的镜面景象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迅速退去:倒悬的金属森林、流淌的几何图形、重复崩塌又重建的废墟、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碎片……薇拉惊恐的尖叫(或是他自己的?)在镜面回廊中被折射成诡异的和声。

下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一个没有重力、方向混乱的奇异空间中。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无处不在的镜面——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空间本身的“裂痕”或“界面”,映照出扭曲变形的万物。

苏逸勉强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薇拉以及缩小到手掌大小、光芒极其黯淡的初醒者,正漂浮在一个由数十片巨大镜面围成的、不规则的“气泡”空间中。镜面之外,是更深邃的、不断有光怪陆离景象闪过的混沌。

“这……是什么地方?”薇拉的声音发颤,她紧紧抓着苏逸的胳膊,眉心纹路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似乎在与周围环境中的某种“干扰”对抗。

苏逸看向怀中,那团苍青色的“锁影”依旧悬浮着,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仿佛是他们与正常世界最后的微弱联系。初醒者静静躺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光构成的形体近乎透明,只偶尔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脉动,证明它还“存在”。

“镜面荒原……悖论之渊的浅层映象区。”苏逸回忆着进入前看到的景象和初醒者传递的信息,“这里的一切都被‘镜映法则’支配,看到的未必真实,真实可能被分割成无数碎片。小心,不要长时间盯着任何一面镜子看。”

话音刚落,他们正前方的一面镜子突然亮起!镜中映出的并非他们三人的倒影,而是一片快速移动的视角:穿过破碎的走廊、跃过扭曲的金属残骸、最后定格在一面相对完好的金属墙上,墙上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物质,涂画着一个简陋却熟悉的符号——两片交叠的苍青色叶片!

母亲留下的标记!而且,标记的笔触……很新?

“那是……指引?”薇拉也看到了,惊疑不定。

“可能是陷阱。”苏逸强迫自己冷静。在这地方,任何“熟悉”的东西都可能致命。但他右脚的“接收器”此刻却传来一种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鸣——不是对镜中标记,而是对标记所指向的“方向”感。

几乎同时,初醒者在他掌心微弱地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肯定的情绪。

赌一把。

“跟我来。”苏逸护着初醒者和锁影,拉着薇拉,朝着那面镜子指示的“方向”移动——在这个空间里,“移动”意味着朝着某个镜面靠近,然后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将他们“吞入”,再从另一面镜子“吐出”,进入另一个镜面气泡空间。

穿越镜面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的、带着静电的水幕。每一次穿越,周围的环境都会发生剧变:有时是漂浮着巨大齿轮残骸的虚空;有时是倒映着无数扭曲星空的天井;有时则是回荡着诡异旋律、地面铺满细碎镜屑的走廊。

但他们始终能感觉到那个苍青标记的“方向”指引,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无数镜面迷宫中为他们标注出一条曲折的路径。苏逸右脚的共鸣感越来越强,初醒者偶尔也会传来微弱的确认波动。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在第七次还是第八次穿越后(在这个地方,计数变得困难),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圆形大厅的废墟,地面铺着碎裂的黑白瓷砖,墙壁布满裂缝,但还残留着精美的浮雕痕迹。大厅中央,竖立着唯一一面完整、光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金属的巨大镜子。

镜中映出的,正是他们三人。

但与之前不同,这次镜中的“倒影”,并没有完全复制他们的动作。

苏逸看到镜中的自己,右脚的轮廓处,浮现出一团清晰得多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漩涡边缘延伸出细密的苍青纹路,如同根系般向上蔓延至小腿。镜中苏逸的眼神也更加锐利、疲惫,嘴角带着一丝他本人都未察觉的、近乎冷酷的坚毅。

薇拉的倒影,眉心纹路不仅清晰,更延伸出细小的、如同电路又似叶脉的银色纹路,爬满了她的半张脸颊,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镜中薇拉的眼神充满迷茫和隐忍的痛苦。

而初醒者的倒影……依旧黯淡,但在它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锁”的印记——与苏逸怀中锁影的形态有七分相似。

“那是……我们?”薇拉声音发紧,“还是……我们可能变成的样子?”

“可能是‘可能性’的映照。”苏逸谨慎地盯着镜子,“这里的镜面,有时会映照出事物在不同选择、不同状态下的‘变体’或‘潜质’。”

就在这时,镜中的三个倒影,突然同时转过头,看向镜外的他们!

镜中苏逸的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镜中薇拉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镜中初醒者的光团,猛地亮了一下!

现实中的苏逸和薇拉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仿佛镜中的倒影,想要将他们“拉”进镜子里,取而代之!

“不好!这是‘镜像寄生’陷阱!”苏逸瞬间明白,强行移开目光,同时用意识催动怀中的锁影!

锁影微微一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苍青光晕,将他们三人笼罩。那股拉扯感顿时减弱大半。

然而,镜中的倒影并未放弃。它们开始做出更诡异的动作:镜中苏逸的右脚漩涡疯狂旋转,竟开始从镜中“吸取”周围空间的灰色能量;镜中薇拉脸颊上的纹路发出银光,似乎在“解析”现实薇拉的共鸣频率;镜中初醒者更是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镜面!

“咔嚓——”

光滑的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中,渗出了暗金色的、如同粘稠血液的液体!一股混合了冰冷逻辑和扭曲侵蚀的熟悉气息,弥漫开来!

“是‘收割者’的污染残留!这面镜子被污染过,或者……它连接着某个被污染的区域!”苏逸心头大骇,“它在利用我们的倒影,试图打开通道,或者……污染我们本身!”

必须立刻离开!

苏逸拉着薇拉,转身就想冲向最近的镜面出口。但周围的墙壁上,原本那些作为“出口”的镜面,此刻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浓雾,根本无法穿越!

唯一的“清晰”镜面,只有中央那面正在裂开、渗出污染的巨镜!

“出不去……所有通路都被干扰了……”薇拉的声音带着绝望,“它在逼我们……进那面镜子……”

镜中的倒影似乎知道他们的困境,动作更加急迫。镜面裂痕扩大,渗出的暗金液体越来越多,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并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流淌”过来。液体流过之处,黑白瓷砖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恶臭。

苏逸大脑飞速运转。硬闯被污染的镜子显然死路一条。周围出口被封锁。怀中的锁影虽然能提供保护,但能量有限,而且主要是“防护”和“稳定”属性,缺乏攻击或破局手段。

除非……

他看向掌心近乎消散的初醒者,又看向怀中悬浮的锁影。

苍在消散前说过:“钥匙可能需要‘源头’与‘分支’的共鸣。”

初醒者是“源头”。薇拉是纯净的“源生共鸣体”,可以算“分支”。而自己,既是“钥匙”的持有者,又是母亲血脉的延续,或许可以成为“连接点”?

母亲留下的“锁影”,或许不只是防护……它本就是一道“锁”,能否……反向使用?不是为了“锁住”,而是为了……以“锁”的结构,临时构建一个稳定的“通道”或“屏障”?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苏逸脑中成形。

“薇拉!把所有的共鸣力量,通过我的手,传递给我!”苏逸低吼道,同时将右手(托着初醒者)和左手(悬浮着锁影)在胸前并拢。

薇拉没有犹豫,双手握住苏逸的右手手腕,闭上眼,全力催动眉心纹路!纯净的苍青色光芒,如同溪流般涌入苏逸体内!

苏逸感到一股温和却庞大的力量汇入,与他自身的“钥匙”银辉、右脚“接收器”引导来的微量“源生”能量混合。他集中全部精神,将这些混合能量,小心翼翼地导向掌心的初醒者。

几乎消散的初醒者,在接触到这股混合了“钥匙权限”、“源生共鸣”以及薇拉纯净之力的能量时,猛地颤动了一下!它那黯淡的光团中心,那个微小的“锁”印记,骤然清晰了一瞬!

就是现在!

苏逸将这股被初醒者短暂“转化”或“增幅”过的能量,全力注入左手的锁影之中!

“以‘钥匙’为引,以‘源头’为基,以‘分支’为桥——”

“母亲!请借我你的‘平衡’之理,你的‘守护’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