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清晰感知到的,是薇拉那微弱到极致、却依旧顽强燃烧的意识核心。她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意识主体已与“内循环”结构融合,只剩下一点执念的星火还在抵抗着同化与消散。
然后是混沌之种的现状。捕获网的“锚点”正在侵蚀,静滞力场在渗透,种子的活力在降低,薇拉建立的内循环摇摇欲坠。外部,审判庭舰队冰冷的阵型如同合拢的铁壁。
最后,是他和薇拉原本所在、如今已破碎不堪的空间泡残骸。它漂浮在种子附近,如同宇宙尘埃。
一个清晰而紧迫的认知浮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论是他还是薇拉,都无法正面对抗审判庭的捕获。硬拼,只会导致种子失控、薇拉消散、自己被俘。
必须在捕获完成前,找到一条“生路”。
而这条生路的关键……苏逸的目光(意识聚焦)投向了混沌之种本身,投向了薇拉建立的“内循环”结构,也投向了自己这全新的、充满未知可能性的意识状态。
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迅速运转的意识中成型。
既然无法从外部打破捕获网,那么……能否从“内部”改变“被捕获物”的性质?
既然审判庭的目标是“活体回收”混沌之种和其中的他们,那么,能否让他们与混沌之种的“融合”程度,达到一个让审判庭的“回收”手段失效,或者至少难以处理的层面?
具体来说:他要主动、彻底地,将自己的意识与混沌之种的核心,与薇拉建立的“内循环”结构,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不是像之前那样被动的连接或共鸣,而是意识层面的“入驻”与“共主”!
他要尝试以自己为“核心处理器”,以薇拉的内循环结构为“稳定框架”,以混沌之种本身为“载体”与“能量源”,构建一个临时的、三位一体的“复合存在”!
这将无比危险。他的意识可能被混沌之种庞大的信息与矛盾彻底冲垮;可能干扰甚至破坏薇拉勉强维持的平衡,导致她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也可能引发未知的法则异变。
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创造“变量”的机会。一个高度融合、意识主导的“复合存在”,其行为模式、法则反应都可能超出审判庭“回收协议”的预设模型,从而可能找到一线逃脱之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逸最后“看”了一眼薇拉那点微弱的意识星火,心中默默道:“薇拉,坚持住,我来了。”
然后,他将全部新生意识的力量,顺着与薇拉那未断的灵魂连接,沿着与混沌之种本已存在的法则共鸣,如同决堤的洪流,主动地、义无反顾地涌向混沌之种的核心,涌向薇拉所在的那个“内循环”结构的中央!
苏逸意识的“涌入”,如同在即将凝固的胶体中投入一枚烧红的铁块。
混沌之种内部原本被静滞力场影响的、趋于缓慢的能量流,骤然被激活!薇拉建立的内循环结构,在苏逸清晰、有序(相对于种子的混沌)的意识引导下,如同获得了新的指令核心,开始加速运转,并且尝试重新调整循环路径,以适应苏逸意识的“入驻”。
薇拉那点濒临消散的意识星火,在感受到苏逸熟悉而强大的意识洪流靠近时,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被注入了新的氧气,猛然跳动了一下!那坚持的执念得到了回应,得到了支撑。她的意识没有立刻恢复,但消散的进程被强行止住了,甚至开始与苏逸的意识产生更加紧密的“嵌合”。
而外部,审判庭的监测系统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剧变!
“警报!目标(混沌之种)内部能量活性急剧上升!”
“检测到高强度的、有序的意识波动接入!与之前‘纯净共鸣体’信号不同源!”
“目标法则结构正在发生快速重构!静滞力场渗透效率下降!”
“捕获网部分锚点出现不稳定迹象!”
“苏醒之眼”的数据流高速闪烁。
“目标出现未知抵抗模式。分析:新意识介入,尝试与异常点进行深度融合。”
“评估:该行为可能旨在提升目标整体‘复杂性’与‘不可控性’,以对抗标准化回收程序。”
“对策:加速捕获进程,启动‘意识剥离协议’预备程序。尝试在融合完成前,强行分离目标个体意识。”
捕获网的暗蓝色光芒大盛,更多的能量被注入,试图强行收缩、固化。数艘战舰前端,探出结构精密的、散发着针对灵魂与意识干扰波动的特殊炮口,开始充能。
而在混沌之种内部,苏逸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的意识如同根系,迅速在种子的法则结构中蔓延,与薇拉建立的内循环网络交织在一起。他同时处理着来自种子本身的混沌信息、来自薇拉循环的调和指令、来自捕获网的外部压力、以及来自审判庭即将发动的意识攻击威胁……
多线程、超负荷。
他的新生意意识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奇迹般地没有崩溃。那种包容性的特质,让他能够像缓冲器一样,容纳并处理这些矛盾的信息流。
他感到自己、薇拉、混沌之种,三者之间正在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异常紧密的临时“共生体”。他的意识如同船长,薇拉的内循环如同引擎与平衡器,混沌之种则是船体与能量源。
但“船”还远未造好,而“风暴”已经临头。
捕获网的收缩力量在增强,静滞力场如同冰霜般侵蚀着种子的活性。意识剥离武器的充能即将完成。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完成更深度的融合与调整,才能有可能在这绝境中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逸意识深处,那点属于父亲苏临渊的最后“火花”,突然明亮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引信,彻底消散。
但在消散的瞬间,它将最后一段信息——并非指引,而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关于混沌之种与周围“脓液”及“裂隙张力”环境之间,某种被苏临渊在“裂痕之核”边缘观察计算出的、极其隐秘的“共振频率区间”——传递给了苏逸。
这个频率区间,非常微妙,处于种子自身防御、脓液环境侵蚀、裂隙张力撕裂等多种力量的“盲区”或“平衡点”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苏逸超负荷运转的意识。
或许……他们不需要直接对抗捕获网。
或许……他们可以利用这个频率,让这个临时的“共生体”,短暂地“融入”周围狂暴的环境背景噪音中,就像一滴水藏入大海,让审判庭的锁定暂时失效?
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需要对自身状态和环境达到毫米级的控制,更需要……一点点运气。
而意识剥离武器的充能指示器,已在审判庭的战术屏幕上,跳转为代表“就绪”的刺眼红色。
苏逸没有选择。
他立刻开始尝试调动“共生体”的全部潜力,调整自身散发的法则波动,向着父亲留下的那个隐秘频率靠拢……
与此同时,审判庭舰队指挥官冰冷的声音响彻频道:
“‘意识剥离协议’,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