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柔如树叶摩挲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温和的韵律,却传达着令人心悸的信息。
“‘古影’的猎手……被唤醒了?”薇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昏迷的曦,仿佛能用身体为他遮挡无形的威胁。
艾莉丝的长枪已然抬起,枪尖对准声音传来最集中的方向——洞穴中央那株巨大的水晶树。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尽管那声音并无恶意,但在经历了“初始之墓”的诡谲与险恶后,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值得最高警惕。
苏逸的心脏也因这警告而收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将曦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长着柔软荧光苔藓的地面上,然后站起身,面向那株水晶树,微微躬身。
“感谢您的告知,也感谢这片林地的庇护。我是苏逸,如您所言,身负‘契定者’之责。这位是曦,他确实承受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负担。请问,您是这片林地的守护者吗?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被迫逃难至此。”
洞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晶树叶无风自动发出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细微声响。那些幽蓝色的钟乳石晶体光芒似乎更柔和了一些。
“……是的,年轻的‘契定者’。”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距离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实体感,“我是这片‘晶歌林地’的古老意识之一,是当年‘避难回廊’计划中,被分离出的‘心光’法则碎片,与这个独特世界结合孕育的守护灵。你们可以叫我……埃莱亚。”
随着话音,水晶树的树干表面,那些缓缓流动的淡金色能量脉络开始加速汇聚,在树干中部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女性轮廓。轮廓有着修长的身形和仿佛由无数发光叶片构成的长发,面容柔和却看不清细节,只有一双仿佛由纯净金色星光构成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们。
“不必紧张,艾莉丝女士。‘银辉之矛’的战士,你的忠诚与警觉值得尊敬,但在这里,你们的敌人暂时还无法触及。”埃莱亚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身份和心思。
艾莉丝并未放松警惕,但枪口略微下垂了一些。“您知道‘银辉之矛’?”
“我知道许多事情,沉睡的古老记忆,以及通过林地与遥远‘心光’网络的微弱连接所感知到的碎片。”埃莱亚的光影轮廓轻轻摇曳,“我感知到了‘银辉核心’的陨落,感受到了‘寂灭之环’深处那不祥的悸动,也……‘听’到了凯兰那孩子最后的呼唤,以及你们在‘初始之墓’引发的、短暂却强烈的法则涟漪。”
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曦身上,那双星光构成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沉的忧虑:“尤其是他。他身上的‘标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又像是即将被风暴撕裂的脆弱风筝。‘协议连接’让他与一个正在‘生病’的古老意志产生了脆弱的羁绊,而‘污染标记’则如同毒蛇的牙印,时刻试图将这份羁绊扭曲、污染,将他拖入永恒的悲恸。”
“您能帮他吗?”薇拉急切地问,眼中充满恳求,“哪怕只是暂时稳定他的情况,或者……移除那些标记?”
埃莱亚的光影摇了摇头,动作带起一片柔和的光晕:“我很抱歉,孩子。‘标记’的层次涉及本源法则,根植于他的意识与存在本质。林地之力可以滋养他的身体,安抚他的精神,隔绝一部分外部的窥探和牵引,但无法拔除根源。强行尝试,可能会破坏他体内那刚刚萌芽、却至关重要的‘矛盾平衡’,甚至伤及他作为‘桥梁’的根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正如我警告的,标记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古影’不会放任一个身负‘静寂’连接、却又拥有‘心光’潜质的特殊个体脱离掌控。它们那些潜伏在阴影深处、最为古老和危险的‘猎手’,很可能已经被这双重标记散发的独特‘波动’所惊动。它们不像卡戎那样张扬,却更加耐心、狡猾,擅长渗透、诱导和从最薄弱处瓦解目标。”
苏逸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即便他们暂时安全,曦的处境依然危险,而且可能引来比卡戎更麻烦的敌人。
“我们该怎么做?”苏逸沉声问道,“留在这里,借助林地的庇护?还是继续移动,寻找彻底解决曦身上问题的方法?”
埃莱亚的光影似乎在思考,周围的荧光植物也随着她的思绪明暗不定。
“留在这里,可以暂时保障你们的安全。林地独特的‘心光’力场能有效干扰‘静寂’的定位和‘古影’常规的追踪手段。但是……”她看向曦,“他的问题无法在这里解决。‘桥梁’需要成长,需要理解,需要在危机中锤炼。而且,林地力场对那‘污染标记’的压制效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标记本身也可能‘适应’并产生变异。”
“至于彻底解决的方法……”埃莱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根据古老的记忆碎片,以及凯兰最后传来的信息,或许……真的存在于‘初始之墓’议长所言的‘共鸣之钥’与‘初始阵列’的完整传承之中。但‘初始之墓’已经湮灭。另一条线索,是寻找其他可能知晓‘源初’秘密、或掌握着对抗‘古影’深层污染技术的古老遗民或遗迹。‘避难回廊’的其他分支,或者……传说中失落更久的‘方舟’起源地——‘圣所摇篮’?”
这些名字对苏逸他们而言都太过遥远和模糊。
“目前最迫切的,”埃莱亚的光影变得凝实了一些,语气严肃,“是需要先稳定他的状态,并尽可能掩盖或混淆他身上的‘标记’波动,为你们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林地可以为此提供一些帮助。”
埃莱亚指引苏逸等人,将曦移到了水晶树最大的一条根系旁。那条半透明的树根如同温润的玉石,内部淡金色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在埃莱亚的示意下,苏逸将曦轻轻靠在树根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树根接触曦皮肤的瞬间,表面的晶体质地仿佛变得柔软,如同有生命的胶质般,轻柔地包裹住曦的后背和手臂,将他半固定住。树根内部的金色能量流,分出一缕缕极其纤细的光丝,如同探针般,极其谨慎地接触曦的皮肤,却没有侵入,只是在他体表形成一个淡淡的、不断脉动的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洞穴顶端垂下的那些幽蓝色钟乳石晶体,也洒下更加浓郁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蓝色光雾,笼罩在曦的身上。蓝色光雾与树根的金色光晕交融,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变换色彩的能量膜。
“林地的‘心光’本源将滋养他的身体,修复过度消耗带来的损伤。‘晶歌’的宁静之力将安抚他混乱的精神,暂时加强他自身意识对那‘透明’力量的掌控。”埃莱亚解释道,“这无法消除标记,但可以增强他的‘基础’,让他有更多资本去对抗标记带来的侵蚀和牵引。同时,这层复合能量膜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标记对外散发的波动特征,使其变得模糊、混杂,为你们争取一些不被立刻精准锁定的时间。”
果然,随着能量膜的覆盖,曦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眉心的双螺旋符号和那两个黯淡的标记,在能量膜的覆盖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他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久?”苏逸问。
“不确定。取决于他自身的恢复能力,以及外部‘猎手’的搜寻效率和标记的活跃程度。短则数日,长则……也许能撑过一两个标准循环(月)。但标记的源头问题不解决,终究是隐患。”埃莱亚坦言。
“在此期间,我们可以做什么?”艾莉丝问,“修复装备?收集情报?还是……尝试与外界联系?”
埃莱亚的光影转向洞穴一侧,那里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奇特的、像藤蔓又像水晶簇的植物,它们缠绕着一些明显是人工造物的残骸——几块破损的金属板,一些断裂的管线,甚至有一个半埋在晶体中的、布满尘埃的圆形装置。
“‘晶歌林地’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在漫长的岁月中,也有一些像你们一样的落难者或探索者偶然抵达。有些人留下了,化为了林地的一部分(她示意那些残骸),有些人离开了。林地保留着一些他们的造物和信息残留。你们可以尝试修复能用的东西,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工具或信息碎片。”
她又指向洞穴深处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被发光苔藓和晶簇照亮的天然隧道:“林地本身也孕育着一些独特的资源。有些晶簇蕴含温和的‘心光’能量,可以补充消耗。有些植物具有疗愈或净化的特性。但切记,不要深入那些黑暗、没有任何光芒的岔路,那里是林地尚未净化的‘旧伤’,可能残留着古老的危险。”
“至于与外界联系……”埃莱亚摇摇头,“林地的力场本身就会干扰常规通讯。而且,主动发出强信号,等于暴露你们的位置。在曦的状况稳定、你们有明确目标和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保持静默是更安全的选择。”
安排大致清晰了。艾莉丝和伊莱恩博士决定先去检查那些残骸,看看能否修复出一些有用的设备或武器。薇拉主动留下照顾曦,同时尝试用她的纯净火焰配合林地的能量,看看能否对曦有额外的帮助。苏逸则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恢复“方舟之心”的消耗,并与埃莱亚进一步交流,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古影猎手”以及可能出路的详细信息。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时,一直昏迷的曦,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曦?”薇拉立刻俯身。
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苏逸连忙凑近。
“……树……在说话……”曦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好多……声音……古老的……悲伤的……还有……一个……很远……很冷……在……找我……”
他显然还沉浸在某种半昏迷的谵妄或深层感知中,与林地意识、或许还有那遥远的“标记”源头进行着无意识的交互。
埃莱亚的光影靠近了一些,星光眼眸中流露出关切:“他的感知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和……开放。林地中沉淀的古老记忆碎片,以及远方‘标记’的微弱牵引,都在冲击着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这很危险,容易迷失,但……也可能让他‘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她看向苏逸:“‘契定者’,或许你可以尝试与他建立浅层连接,引导他的感知,帮助他过滤和整理这些混乱的信息流,防止他被淹没。这需要你对‘方舟之心’有精细的控制,并且你们之间要有足够的信任和默契。”
苏逸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他在曦身边坐下,将手掌轻轻覆在曦的额头上,闭目凝神。
胸口的“方舟之心”传来温热的共鸣,他调整着频率,使其如同最柔和的水流,缓缓渗入曦混乱的意识边缘,不是强行进入,而是如同灯塔般提供一个稳定的、温暖的“坐标”。
“曦,是我,苏逸。慢慢来,别急,试着抓住我的‘声音’……”苏逸在心中默念,通过共鸣传递着安定的意念。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噪音和破碎的画面——无边无际的蓝色森林(林地记忆?)、燃烧的星辰(古老战争?)、冰冷的锁链漩涡(静寂之核?)、扭曲的暗红色阴影(古影?)……
但随着苏逸持续提供的锚点,曦意识中的混乱似乎逐渐有了微弱的秩序。一些相对清晰的“声音”片段开始浮现,透过连接,被苏逸模糊地捕捉到:
“……愿林地的歌声……抚平伤痕……”(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似乎是林地某一代守护者的残响。)
“……错误……分裂无法挽回……必须……保留火种……”(一个沉重苍老的男性声音,带着无尽悔恨,类似‘初始之墓’议长,但更加古老?)
“……它……在模仿……在学习……通过痛苦……”(一个尖细、充满恐惧的声音,似乎是某个曾被‘古影’侵蚀的意识的最后尖叫。)
“……坐标……‘圣所摇篮’……最后的……备份……”(一个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技术指令信号。)
“……猎手……已离巢……嗅觉……很灵……目标……‘桥梁’……鲜活……矛盾……”(一段冰冷、滑腻、仿佛毒蛇吐信般的低语,让苏逸瞬间毛骨悚然!)
最后那段低语,无疑就是埃莱亚警告的“古影猎手”!它们果然已经出动,并且将曦明确标记为“目标”!
苏逸心中一凛,正想进一步引导曦,尝试获取更多关于“猎手”或“圣所摇篮”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