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刻痕在与“镜像”的纯粹灵能结构产生深度共鸣时,产生的强烈不适和冲击。就像一杯浑水被倒入清水,两种不同的“浓度”和“成分”正在激烈地相互渗透、平衡。
“镜像”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双与曦一模一样的透明眼眸中,开始缓缓浮现出微弱的光彩,仿佛一张白纸,正在被滴上第一滴颜料。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培养舱的内壁上,隔着透明的舱壁,与曦“对视”。
“能量波动在增强!”伊莱恩博士看着手中的简易探测器读数,“两人的灵能频率正在快速趋同!共鸣强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发,或者……对两人的意识造成永久性损伤!”
“必须控制节奏!”赛琳娜也意识到了危险,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能量室的角落有一个小型的监控台),枯瘦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快速敲击,“我正在尝试调整‘永恒摇篮’法阵的输出,削弱外部供能,让他们依靠自身的力量慢慢适应……但是……”
她脸色一变:“不好!迦娜的锁链能量供应被干扰了!祂察觉到了异常!”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那条粗大的暗蓝色锁链,猛地一颤!原本温和注入法阵的能量流,骤然变得狂暴、充满侵略性!暗蓝色的光芒大盛,开始强行冲击和污染白色的法阵纹路!
“迦娜不想让他们‘完整’!”赛琳娜失声道,“祂想要的是‘恒定之钥’保持‘空白’!祂在试图强行中断共鸣,甚至……可能想重新格式化‘镜像’!”
培养舱开始剧烈震动!“镜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胸口的白光图案开始闪烁不定,边缘甚至染上了一丝暗蓝。
曦则感觉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顺着共鸣的连接,试图侵入他的意识!那是迦娜的意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冰冷的“净化”意图!
“苏逸……帮我……”曦艰难地抵抗着,额上青筋暴起。
苏逸立刻上前,将手按在曦的肩膀上,“方舟之心”的秩序之力缓缓注入,帮助曦稳定心神,构筑防御。淡金色的微光与曦的暗银紫光芒交融,暂时抵挡住了迦娜意志的直接侵蚀。
但锁链的能量冲击越来越强,整个能量室都在震动,那些仍在运作的白色能量电池组开始发出过载的警告蜂鸣!
“必须切断或干扰那条锁链的能量供应!”薇拉举枪瞄准锁链,但又犹豫了——直接攻击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噬。
“用这个!”‘影’突然从腰间取下那个断裂的权杖残骸。顶端的暗蓝色晶体虽然碎裂,但还残留着些许能量和与迦娜的“链接”。她将残骸交给赛琳娜,“你能用它反向干扰锁链的能量输送吗?哪怕只有几秒钟!”
赛琳娜接过残骸,银白的眼睛快速扫过晶体结构。“可以……但需要精准的时机,而且我会暴露在迦娜的直接注视下……”
“没时间犹豫了!”阿伦吼道,他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天花板已经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屑。
赛琳娜一咬牙,将权杖残骸按在控制台的一个特定接口上,同时双手快速在键盘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古影指令。
“准备!三秒后我启动反向干扰!干扰只能持续五秒!在这五秒内,你们必须想办法稳定那两个孩子的共鸣,或者……打断它!”
苏逸看向曦和“镜像”。两人的共鸣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能量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暗银紫与白色交织的光带,但光带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崩散。
打断?还是冒险继续?
就在这时,曦忽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不要打断……”他咬牙道,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我……感觉到……他(镜像)……很害怕……他不想……再变回‘空白’……他想……记住……这种感觉……”
那是曦通过共鸣,隐约感知到的“镜像”那懵懂意识中,对“存在”和“感知”的初次渴望。
苏逸明白了曦的选择。他看向赛琳娜:“继续!我们稳定他们!”
赛琳娜深深看了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三、二、一!”
她用力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权杖残骸上的晶体碎片猛地亮起刺眼的暗蓝色光芒!但这光芒并未扩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能量尖刺,沿着控制台的连接线路,逆流而上,狠狠刺入了天花板上那条锁链的能量输送节点!
锁链剧烈地痉挛、抽搐!狂暴的能量流瞬间中断!
就是现在!
没有了外部干扰,曦和“镜像”之间的共鸣光带迅速稳定下来,光芒变得更加纯粹、和谐。曦脸上的痛苦减轻,而“镜像”眼中那微弱的光彩,则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好奇”的情绪波动。
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权杖残骸“啪”地一声彻底炸裂,化作一地焦黑的碎片。赛琳娜闷哼一声,倒退几步,银白的眼睛暗淡了许多,嘴角溢出一缕暗蓝色的能量流——那是迦娜意志反噬的痕迹。
而天花板的锁链,在短暂的停滞和痉挛后,重新稳定下来。但它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能量输送的强度也大大降低,似乎刚才的反向干扰对它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迦娜那冰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注视”感,却仿佛从极遥远处降临,笼罩了整个飞船。
迦娜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
“我们……成功了?”伊莱恩博士看着稳定共鸣的曦和“镜像”,又看看黯淡的锁链,不确定地问。
“暂时。”赛琳娜虚弱地靠在控制台上,声音低微,“迦娜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共鸣引导’,让‘镜像’初步活化,然后……离开这里。‘黎明号’档案馆里有赫利俄斯留下的‘镜子世界’入口坐标的线索,还有……可能还能找到小型穿梭机的位置信息。”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离开这个星系,前往“隐匿港”或“初始之地”。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一丝警惕,准备着手下一步时——
能量室唯一的入口,那扇他们进来时随手关上的舱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合金门向内凸起变形!
门外,传来混乱的、非人的嘶吼,以及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和爆炸声!
“是那些追兵!”薇拉脸色剧变,“他们找到这里了!怎么可能?!”
“迦娜……”赛琳娜苦笑,“祂虽然暂时退却,但显然……给其他‘访客’指明了道路。那些被祂能量污染、或者与祂有某种联系的存在……被引来了。”
撞击声越来越猛烈!舱门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准备战斗!”苏逸拔出“凛冬圣裁”,挡在了曦和培养舱前。
阿伦和薇拉立刻寻找掩体,枪口对准门口。
‘影’则默默抽出了细剑,站到了苏逸身侧。
伊莱恩博士慌乱地看向四周,最后躲到了控制台后面。
而曦和“镜像”,依旧沉浸在深度的共鸣中,对外界的危机似乎浑然不觉。两人之间那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光带,此刻既是希望,也可能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舱门,在又一声巨响后,轰然向内炸开!
烟尘弥漫中,数个扭曲的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不是清理队,也不是三瞳会卫队。
而是几个体表覆盖着暗蓝色晶质甲壳、肢体变异、眼中燃烧着疯狂暗蓝火焰的——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他们穿着残破的集市拾荒者或冒险者的服装,但身体已经被迦娜能量严重污染、改造,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污染生物,正从破损的舱门处源源不断地涌入!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怪物的最后方,一个相对“完整”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那是一个穿着整洁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金色三眼面具的男人——三瞳会的高层!他的手中,握着一根与‘影’之前那根类似、但更加精致、顶端晶体完好无损的黑色短杖。短杖正散发着稳定的暗蓝色力场,将他和身边几名同样穿着三瞳会制服、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的“护卫”笼罩在内。
显然,他们并非被污染,而是……通过某种技术,“控制”或“引导”着这些污染生物!
金色面具男人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接落在了能量室中央——那共鸣中的曦与“镜像”身上。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贪婪:
“很好……‘变量’与‘恒定’……两把‘钥匙’都在这里。”
“三瞳会,接收古影文明最后的遗产。”
“反抗者,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