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愿意试试吗?”
艾莉西亚的声音在圆形大厅中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
曦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闪烁的文字——“迦娜核心”,以及旁边那颗被暗灰色薄膜缓慢包裹的蔚蓝色星球——地球。
21%。
污染进度在继续攀升。那个数字代表的不是抽象的百分比,而是无数生命正在被“虚无之潮”的先锋悄然侵蚀、吞噬、抹消的现实。
他想起永寂冻原上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的战士。想起翠穹站最后崩塌时,那个神秘少女“管理员”消散前望向他的眼神。想起残骸集市地下那个悲伤而破碎的“核心”,以及被迦娜锁链贯穿、禁锢的黎明号。
想起赛琳娜临终前的笑容,想起渡者消散时的释然,想起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艾莉西亚——这个等待了三百年、只为等他们回家的“母亲”。
“我愿意。”他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映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曦的手,然后看向艾莉西亚,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曾经空白的透明眼眸中,此刻已经有了清晰的神采——那是信任,是依恋,是不论姐姐和哥哥去哪里,他都会跟随的决心。
希望站在两个弟弟身边,目光与艾莉西亚在空中相遇。
三百年的遗忘,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影子”生涯。
此刻,她终于站在了“家”的门槛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艾莉西亚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理解。
“不用说出来。”艾莉西亚轻声说,“我都懂。”
希望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笑了。
那是找回名字后,第二次真正的笑。
“我愿意。”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弟弟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逸走到曦身边,手按在他肩上。
“我也愿意。”他说,目光直视艾莉西亚,“但不是因为什么使命。是因为这个孩子,选择了这条路。”
薇拉走上前,站在苏逸身侧。
“算我一个。”她简练地说,手指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反正我的家早就没了,地球是我唯一还记得名字的故乡。”
阿伦咧嘴笑了笑,尽管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依然苍白,但那笑容里没有犹豫。
“我这条命是苏逸和曦捡回来的。他们去哪儿,我跟着。”
伊莱恩博士最后一个走上前。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那是学者面对终极未知时的恐惧,也是研究者面对一生难遇的课题时的狂热。
“迦娜……源初代码……虚无之潮的逆转……”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坚定,“如果这是古影文明留给后人最后的答卷,那我必须亲眼看到答案。”
七个人,七个选择。
汇聚成同一个方向。
艾莉西亚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那是欣慰,是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谢谢你们。”她说。
她转过身,面对控制台,双手按在那颗最大的晶体上。
晶体光芒大盛。
整个圆形大厅的照明骤然增强,无数隐藏的投影屏幕从墙壁、天花板、地面各处亮起,将海量的数据流和信息画面倾泻而下。
方舟,彻底苏醒了。
“方舟核心系统启动完成。”
“能源储备:87%。”
“武器系统:离线(需手动激活)。”
“导航系统:在线。”
“目标坐标已锁定:迦娜核心——‘源初代码’封印地。”
“预计航行时间:根据空间曲率波动,约16至24小时。”
艾莉西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语速飞快:
“迦娜的核心不在物质宇宙,而在‘维度夹缝’——一个介于现实与灵能之间的特殊空间。当年赫利俄斯窃取‘源初代码’时,就是在那里与迦娜的本体意志第一次相遇。”
“要进入那里,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启动‘门扉’功能——也就是你们三个的深度共鸣。”
她看向曦、映、希望。
“但这次不是开启通往‘源初代码’藏匿处的‘门’,而是强行撕裂迦娜的防御,直达祂的核心。”
“一旦成功,你们将直面迦娜的本体意志。祂会试图用一切手段——诱惑、欺骗、恐吓、精神污染——阻止你们。”
“你们必须在祂的干扰下,将三把钥匙的力量合而为一,注入‘源初代码’封印地的核心锁。只有那样,才能暂时瘫痪迦娜的防御系统,为提取‘源初代码’争取时间。”
“提取‘源初代码’的人……”艾莉西亚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必须是你。”
苏逸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的‘方舟之心’。”艾莉西亚解释道,“那东西的源头,比古影文明更加古老。它与‘源初代码’出自同一‘母体’——上一个宇宙纪元留下的最后遗产。只有你的力量,能够承载‘源初代码’而不被其反噬。”
“那提取之后呢?”薇拉追问。
艾莉西亚沉默了两秒。
“之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源初代码’会被激活,释放出足以逆转‘虚无之潮’的能量脉冲。但那脉冲是双向的。它会摧毁迦娜,也会摧毁方舟核心,以及……”
她看向三个少年。
“……摧毁‘钥匙’本身。”
死寂。
圆形大厅中,只剩下投影屏幕轻微运转的嗡鸣声。
曦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
他听懂了。
要救地球,要逆转虚无之潮,要用源初代码——
代价是,他和映,和希望,都必须死。
映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看向曦,那双透明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与不安。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哥哥……怕。”
他已经学会了“怕”。
希望的手,轻轻搭在映的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艾莉西亚,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透明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痛苦,有刚刚找回“自我”却又要失去的不甘。
但她没有质问。
因为她知道,艾莉西亚说出这个代价时,眼中的悲伤,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那是母亲,不得不亲手送孩子走上绝路的悲伤。
艾莉西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三百年前,赫利俄斯设计‘钥匙’时,就知道这个结局。”
“他挣扎过。他想过无数种替代方案,试图找到一条不用牺牲你们的路。”
“但‘虚无之潮’不会等人。迦娜不会等人。时间不会等人。”
“最后,他只能将‘钥匙’送出,希望你们能在外面,多活一些日子。”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也是他作为父亲,能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
那是三百年来,第一次。
“我恨过他。”她轻声说,“恨他为什么要把你们创造出来,恨他为什么要给你们注定死亡的命运,恨他为什么不直接放弃一切,带着我们一家人逃得远远的。”
“但后来,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逃。”
“是逃不掉。”
“虚无之潮在蔓延,迦娜在失控,整个宇宙都在走向终结。没有‘源初代码’,没有方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阻止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