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灯刺来的时候,陆建邦下意识抬手挡眼。
他身子晃了晃,活了六十年从没被人这么照过。
“让一让!让一让!”
山羊胡举着手机云台往里面挤,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唾沫星子飞溅:“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个号称中医世家的陆常!今天在他大伯的寿宴上,被我们堵到了!”
他身后的三个助理训练有素。一个负责举着补光灯怼脸,一个扛着摄像机全景扫射,还有一个拿着备用手机正在监控弹幕。
这架势,比电视台查封黑作坊还专业。
宴会厅里几百号人都懵了,有人站起来看热闹,有人往后躲,有人掏出手机跟着拍。
“你们干什么的!”
陆长青两步冲上去,瞪着山羊胡:“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人宴会,把灯关了出去!”
漂泊在外打拼多年,她见过不少闹事的,反应极快且泼辣。
“哟,这是谁?姐姐?”
山羊胡把镜头一转,对着陆长青的脸怼过去:“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骗子的家人!长得还挺漂亮,可惜蛇鼠一窝。”
“你说谁是骗子?”
“你弟弟呗,还能有谁?”
山羊胡冷笑一声,语气轻浮又嚣张:“美女,别挡道啊,我是铁嘴老王,专打娱乐圈的假!这全网三百万粉丝看着呢,你挡得住吗?”
陆长青被这阵仗弄得一愣,疑惑地回头看向陆常,眼神里透着一丝慌乱,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常,别躲在女人后面当缩头乌龟,你不是在网上立人设吗?你不是号称中医世家吗?你不是说你祖上三代行医吗?”
山羊胡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狠狠摔在转盘上。
上面全是复印的档案和截图。
“今天老王我就当着全国粉丝的面,扒了你这层画皮!让大家好好看看,你是哪门子的世家,又是哪来的神医!”
那些原本有些羡慕嫉妒的亲戚和老同事,此刻眼神全变了,那是看客的本能。
比起看穷亲戚飞黄腾达,他们显然更乐意看高楼崩塌。
“这孩子为了红,连祖宗都敢编排啊?”
“丢人,这下丢人丢到网上去了……”
主桌对面,老张身子往后一靠,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还不忘跟旁边的老马嘀咕:
“看见没?我就说不靠谱吧,这下被人戳破喽。”
老马也摇了摇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生怕被镜头扫到沾染上晦气。
这戏,精彩了。
而刚才还满面春风的陆建邦,此刻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桌上的纸,看着周围亲戚同事指指点点的神色,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
所有的排面,所有的荣光,都被这强光灯照得支离破碎。
“你他妈再说一遍?”
陆建国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陈桂芳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建国!建国你别冲动!”
“放开我!”陆建国眼睛都红了,“他骂我儿子,我他妈今天...”
有些过分了。
陆长生看到了父亲涨红的脸,看着母亲眼角的泪光。
在凌霄界,修士不对凡俗出手,这是天地规则,也是因果铁律。
在这个世界,想必同样有规则。
虽说他修的是长生道,炼的是太上心。
但眼前这一切是修真七百年,在梦魔中都不愿见到的画面。
陆长生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灵力不可轻动,术法不可杀人。
但…想必用最原始的方式并不违反天道吧。
他动了。
没有缩地成寸,没有灵气外放,就是最简单的起身、跨步。
“他们要打人了,家人们,陆常他爹……哎呀...呀呀!”
山羊胡还在对着镜头唾沫横飞,突然感觉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