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骁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本以为陆长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武行,没想到这部戏最核心的人物动机,居然是陆长生自己给编剧盘出来的底子。
成凯戈看了小崔一眼,没对他的插话表态。
他目光深邃了些:“既然你早就把苏晴当成了锚,那这死局你会怎么破?”
“李燃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逃。”陆长生的反应很平淡,“逃过去,逃现在,逃自己。苏晴是锚,把他钉死在十年前。林晚是药,但他不敢吃,怕吃了就再也离不开。”
“最后那场戏让他在两个女人之间选一个,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得选。”
“为什么?”成凯戈问。
“因为选苏晴,就是活在过去。选林晚,就是赌未来。”陆长生看着成凯戈,“一个逃了十年的人,你敢让他赌?”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玉雯和王楚冉都想起了那天在小剧场里对戏时,陆长生喉结滚动的那个细节。
成凯戈沉默了几秒后忽然笑了出来。
很真诚的那种。
“所以你的意见是?”
“把李燃的逃做足。”陆长生说,“他不是在两个女人之间选,他是在两种活法之间选。一种是安全但死着的活法,一种是危险但活着的活法。他不选是因为他不敢。”
“最后让他选,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逃不动了。”
成凯戈端起酒杯,冲陆长生举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仰头饮尽,把杯子搁在桌上。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成凯戈盯着他,“李燃最后选了谁?”
陆长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谁都没选。”
“哦?”
“苏晴走了,林晚还在。”陆长生说,“但他不是选了林晚,是他终于敢站在原地,不再逃了。”
成凯戈没说话。
他拿起分酒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着。
“前任导演那个本子我拿到的时候,第一遍看完,扔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遍捡起来,又扔了。”
“第三遍,我看进去了。”成凯戈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长生身上,“这个本子有问题,问题很大。但它的好处在于它里面的角色都是活的。”
“活人不会选,活人会逃,活人会后悔,这就是我要的。”
他把酒杯放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同意一半。不同意的那一半等你进了组,我再慢慢跟你磨。”
陆长生缓缓点头,不仅兜住了,而且硬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赵立诚立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成导说得透彻!陆老师和两位女主角这戏感,咱们华影算是把宝押对了。来,这杯酒,预祝咱们《心灯》剧组后天开机大吉!”
制片人一挑头,桌上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饭吃完了,但规矩得立。”
成凯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长辈姿态已然褪去。
“明天你们可以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八点,片场见。”
说完,成凯戈没等众人奉承客套,便大步走出了牡丹厅。
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