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首之人,更是四品的将军,是他这个小校尉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级别。
那时,他出入都要由人看管,便是送饭的小厮都能说他两句。
若只是如此,萧执恐怕还是会专心蛰伏,等待着旁人打盹的那日,等待着自己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意外,来得往往那么突然。
当第一个冬天,他没有得到任何炭火的时候,他病了。
高烧不退,身上烫得像是火炉一样。
他随身的小太监出去求助看管他的边军后,便再也没回来。
等萧执从昏迷中清醒的时候,正巧看见旁人清洗地上的血迹。
他从那时候开始,真正的孤立无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看管他的边军们开始有意无意地驱赶他上战场,试图让他自己死掉。
没有甲胄,兵器发钝。
即便每次参加的都是小规模战役,萧执也知道自己活不到下一个冬天。
他有无比聪明的大脑,有远大的志向,却都抵不过眼前的残忍。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朕恨不得将自己都卖了,换上一身勉强能活命的装备,但是……”
“不止朕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是朕本身都不值钱。”
他倏然解开腰间香囊,从中拿出一颗金花生。
“但这玩意儿,救了朕的命。”
那颗金花生,不知被人把玩了多久,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秦满还是隐约从上面看到了属于英国公府的印记。
“你给朕的,还记得吗?”萧执问。
秦满颔首:“记得。”
她神色复杂:“那时,我只觉得你烦,想要将你打发了。”
萧执静静地看着她:“但你打发我的东西,却救了我的命。”
“我用这个从一个边军那换来了他破旧的皮夹,和一柄已经不大能用的弓。”
后来,他就是凭借着这点东西,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策反看管他的边军,杀掉废帝的心腹,一步步地掌握漠北。
他低声道:“朕这皇位,可是也有你一份功劳的。”
秦满摇了摇头,拒绝这顶高帽。
从前她挥金如土,这种金花生赏出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唯独只有一个萧执成为了皇帝。
这是他的能耐,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萧执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他的从前:“朕在每射出一道箭矢,每被那皮甲保住一次命的时候,朕就会想到你。”
“不知不觉中,这想念就变了味道。”萧执指尖卷着秦满的发丝,淡淡的道:“只要想到你还在京城,只要想到那废帝还活着,朕就觉得朕不能死,就觉得朕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来杀了废帝,回来迎娶秦满!
这个执念,几乎贯穿了萧执在漠北的所有时光。
他所经历的那些危险,此刻说出的不足千分之一。
秦满不会明白,当她的那道如同烈火一般的身影出现在自己梦中时,究竟给了他多少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