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归远,岂不是她前世的……曾祖父?
前世,她对母系家族知之甚少,只隐约听母亲提过外公医术高明,但性子孤僻,早与家中断了联系。
沈归远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
沈清欢指尖捏得发白,喉结反复滚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两三次。
最后才抬起头,语气有些发颤,“外公,我想离婚。”
沈归远看着外孙女,良久,才沉沉叹了口气:“姜家那小子,我早说过不是良配。你当年一意孤行,如今……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清欢红着眼应声。
沈归远沉默了好一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看着外孙女通红的眼眶和眼中的决绝,那些“劝和不劝离”,“女人要忍让”的陈腐道理,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沈清欢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女儿沈妍,当年也是这般倔强,所托非人,落得个郁郁而终。
他又怎么忍心看着外孙女重蹈覆辙?
沈清欢见外公不语,心一横,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双手递到沈归远面前的茶几上。
“外公,这是离婚协议书初稿,我已经签了字。姜家的产业,我一分不要。我只带走我嫁妆里那间小画廊里的画。”
“沈家祖传的那几本医书手札,当年妈妈塞给我当嫁妆的,我也带来了。”
她拿出用蓝布精心包裹的小册子,轻轻放在协议书旁边,声音哽咽,“物归原主。沈家的东西,不该留在姜家染了脏。”
沈归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看向沈清欢,声音发涩:“清欢,过来,让外公看看。”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走到沈归远面前坐下。
沈归远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闭上眼,感受脉象。
片刻,他睁开眼,眉头紧锁:“气血两虚,肝郁气滞,心脉瘀阻……你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清欢垂下眼,没说话。
沈归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袖子挽起来。”
沈清欢身体一僵。
沈归远语气更严厉了些,“挽起来。”
沈清欢咬着唇,慢慢将衣袖卷起。
白皙的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淤青和伤痕。
有的是掐痕,有的是勒痕,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伤。
秦霜屿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归远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
那根从不离手的紫檀木拐杖,被他用力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归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带着寒意,“姜铭山那小兔崽子,他打你了?”
沈清欢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说话!”沈归远猛地提高音量。
这一声厉喝,吓得旁边的药童浑身一抖。
沈清欢肩膀颤抖,声音稀疏破碎:“他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就会……”
“多久了?”
沈清欢哽咽:“现在仔细想来,该是从六年前,他在外面有了人,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