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一种……扭曲的保护和占有,那执念暂时压制了她毁灭的本能,让她能维持表面的‘理智’,但也让她的行为更加难以预测,一旦她认为有人威胁到她的‘锚点’,或者阻碍她回到‘锚点’身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们现在?”姬子问道,手依然按在武器上
“严密监控这个房间的能量波动”
瓦尔特果断下令
“暂时不要刺激她,她需要‘安静’,就给她‘安静’,我们需要时间分析她力量的本质,以及……她与那片被抹除星域的确切关联,另外”
他看向姬子,“通知帕姆,暂时封锁这节车厢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非必要人员不要靠近,三月七那边……”
他顿了顿,“让她最近也尽量避开这里,不要有任何好奇心”
姬子郑重点头:“明白”
两人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未知凶兽的冰冷舱门,才带着满心的疑虑和警惕,转身离开
走廊恢复了寂静,只有柔和的灯光无声洒落
门内
绝对的安静
林洛水依旧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
舱门关闭后,那点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只有墙壁上自动亮起的柔和米白色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光洁的地板上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苍白,纤细,指节分明
就是这双手,曾撕裂星辰,抹除存在,将无数生灵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一同化为冰冷的宇宙尘埃
纳努克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灼烧,星啸的狂笑在耳边回荡,那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是她存在的根基,也是她最深的罪孽和……自我憎恶的源泉
“毁灭……”
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个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血芒,如同活物般在她指尖萦绕、跳跃
它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毁灭”概念,那是她力量恢复的源泉,却也像毒药一样腐蚀着她的意志
每一次力量的涌动,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那些被她毁灭的世界的哀嚎,那些无辜生灵临死前的绝望面孔,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神经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林洛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图将那躁动的毁灭血芒强行压制下去
猩红的瞳孔在低垂的眼帘下剧烈地收缩、扩张,如同风暴肆虐的海面
不能失控……不能在这里失控……
姐姐……
归终那张泪流满面、充满绝望和担忧的脸庞,如同最清晰的幻象,瞬间冲破了毁灭的低语,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洛水……回来……回来好不好……” 姐姐带着哭腔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痛楚,远比毁灭力量的反噬更甚,带着刻骨的思念和……无边无际的自我厌恶
她回来了吗?她回来了!可她又在哪里?在这冰冷的、漂浮在虚空的铁盒子里!被一群“好人”像看管危险的怪物一样看守着!
她只是想回去!回到璃月!回到有姐姐在的客栈!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姐姐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她这个满手血腥的妹妹流泪、担忧
她不想让姐姐哭
她不想让姐姐露出那种绝望的表情
她不想……让姐姐太累了
依赖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汲取着她仅存的温度
她依赖归终,那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她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姐姐最大的负担和痛苦的根源
每一次她的消失,每一次她带着满身毁灭气息的归来,都会在姐姐温柔的眼眸里刻下更深的疲惫和伤痕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成为姐姐的累赘!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离开?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没有姐姐的世界,那比永恒的虚空更让她恐惧
留下?她只会给姐姐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危险
纳努克的意志如同悬顶之剑,她体内的毁灭本能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我该怎么办……姐姐……” 无声的呐喊在她心底疯狂回荡,带着绝望的迷茫
猩红的眼眸里,冰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翻涌起痛苦、挣扎、无助的漩涡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冰冷的金属墙壁
墙壁光滑如镜,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凌乱的墨色长发,还有那双……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却又盛满了无边痛苦的猩红眼眸
镜中的“她”,嘴角似乎又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她的软弱和无能
“呵……” 林洛水对着墙壁中的倒影,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自厌的嗤笑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再次萦绕起那丝暗红的血芒
这一次,她没有压制它
她只是凝视着那缕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光,看着它在指间如同拥有生命般游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知道……我是‘麻烦’……” 她对着墙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倾诉,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寂
“是‘怪物’……是‘毁灭的化身’……”
指尖的血芒随着她低落的情绪微微黯淡
“但只有在姐姐身边……只有看着姐姐笑……我才能……”
她艰难地寻找着词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才能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而不是一件只知道执行毁灭命令的冰冷兵器
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多希望,此刻触碰到的,是璃月客栈里那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木门,是姐姐铺在桌面、带着清雅茶香和墨香的手帕
“姐姐……”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
她用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将几乎夺眶而出的冰冷液体逼回去
毁灭令使,不能流泪,那是软弱的象征
但泪水还是违背了她的意志,悄然滑落,带着冰冷的温度,划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砸落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你身边……”
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个远在提瓦特的心之所在,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最卑微、最虔诚、也最绝望的祈求,“……远远的……看着你就好……”
“我不会打扰你……不会让你担心……不会让你……太累了……”
“求你……别赶我走……”
“……也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呐,带着破碎的颤音,消失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不再挺直,缓缓地、缓缓地抱着双膝,蜷缩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墨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她布满泪痕却依旧冰冷的脸颊,也遮住了那双即便在哭泣中也依旧闪烁着毁灭猩芒的瞳孔
那缕暗红的血芒,依旧如同忠诚的幽灵,缠绕在她抱紧自己的手臂上
无声地诉说着她的身份与罪孽,与她此刻脆弱蜷缩的姿态形成了最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无声地啜泣着,肩膀细微地耸动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噎声,以及墙壁灯光投下的,那个巨大而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影子
一门之隔
门外,星穹列车驶过星海,驶向未知的航程
门内,一个身负毁灭之力的少女,蜷缩在钢铁的囚笼里,为着无法靠近的温暖和无法摆脱的罪孽,无声地崩溃
她隔绝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也隔绝了她
只有那片名为归终的影子,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成为这片冰冷死寂中,唯一灼烫她灵魂的光源,也是……最深沉的痛楚之源
她现在满脑子只渴望着一样东西
一杯归终亲手泡的、带着璃月山间清露气息的淡茶
那温度,或许能融化一点点她灵魂深处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