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钟林逍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他觉着他脑内刚刚好像陡然纵过了一线有关“侠义”的灵光,却又转眼便消失在了无尽繁杂的思绪里面。
于是觉察到了那一线灵光存在的半大孩子眨了眼,继而重新巴巴地抬眸望向那刚润过了喉咙的女人:“然后呢?老板娘。”
“后来你师父又怎么样了?”
“后来?”祝岁宁循声慢悠悠地一挑眉梢,“后来我师父自然是就那么留在山里,而后跟着我师祖他们一起习武了呀。”
当然,实际的情况肯定不会有我说的那样简单。
毕竟我师祖在出钱买下我师父后,光顾着去处理她那个畜生一样的爹了,全然忘了告诉她,他买下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在回程的路上,我师父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瞎想了许多——她觉着我师祖也许是缺一个能给他端茶送水的小丫头了,也许他是想将她买回去,留给家里的什么孩子做伴读或是童养媳。
总之,怀揣着那种对未来生活浑然为之的忐忑,我的师父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跟着我师祖他们回了山门。
不过,依着她的聪慧,她早在回山路上便已发现了些许的不同寻常,因为那一路上,我的师祖并未要求过她去额外做些什么,反倒是在一刻不停地给她添置各式各样小姑娘家才会喜欢的新奇玩意。
什么绲了兔毛边子的斗篷,上好的、缝着销金眉子的夹棉袄子,还有梳头发的头绫子和用来配新裙子的、软和又轻便的小羊皮靴子。
——等到她跟着我师祖他们自九江回到山中的时候,她从前穿着的那些近乎快不能蔽体了的衣裳,早被人换成了一水儿的时兴货色;先前因常年吃不饱而显得干瘦蜡黄的小脸,也被他们养得渐渐泛上了红光。
由是我师父猜料,他们买她回去,应当不是要她给人当小丫鬟去的,因为即便是换在之前还未大厦倾颓时的谢家,也不会给一个不一定好用不好用的丫鬟留有这么好的待遇。
那他……是想让她给人当什么伴读的书童或者童养媳吗?
可她印象里,这两类人似乎也穿不上什么缝有销金眉子的夹棉袄子。
那他们买下她到底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的师父想不通了,并在一番纠结后终竟没忍住悄悄扯动了我师祖的衣袖。
我师祖听了她的问题,先是很惊讶地瞪大了一双好看但多情的眼睛,旋即禁不住抱着脑袋张嘴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啊”。
我师父说,她当时觉着他那叫声好像是从什么九重深渊里冲出来的——既幽怨又带着点刺耳的难听。
她被他叫得不由得立地慌了手脚,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慎问错了什么话的时候,我那个戏多的师祖却忽然佯装是要哭出来一般地猛一把抓住了我师伯的手臂。
“我忘了说我买她是干什么的了吗?真的吗?为师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