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她也正是在那次之后,方悟到的,更适合于这个时代的、另一种“侠义”的理解方法。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理解到的“侠义”,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祝岁宁如是想着,一面满目期待与好奇地又一次攫紧了钟林逍的眉眼。
她开了口,缓慢却又十分郑重地问出了盘亘在她胸中的那个问题:“那么,小家伙。”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清楚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侠’和‘义’了吗?”
“嗯……什么才是真正的‘侠’和‘义’……”彼时那孩子正神游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听了她的话,立时皱巴巴地拧了他那两条短短的眉头。
有别于白日里头回听到这问题时的手足无措,这一次的钟林逍心中显然是已有了些模糊的、将成未成,跟之前全然不同了的新想法。
于是女人见状便并未急着催他,只静静等候起了他的答复。
半晌后那努力思索着的孩子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这才试探性地小声开了口:“下午的时候,今欢妹妹说,‘侠’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我们应当保护的东西。”
“我觉得她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我刚刚听了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又觉着‘侠’似乎也不单单在于‘保护’。”钟林逍掰着指头努力从他腹内搜刮着可用的词汇,“还在于‘拯救’,在于‘帮助’,在于我们想法子去延续一切我们认为值得的、美好的东西。”
“而且……而且行侠之事不在大小,在乎心迹。”
“如果我来日没机会去当什么‘大侠’,那只当一个很有个‘大侠梦’,愿意随时随地对于需要的人伸以援手的普通人也好。”半大的孩子话毕甚是局促地低头抠了抠指头。
他觉着他这话说得好像太没出息了些,但他这会又确乎是真心实意的这样想的。
他打从听祝岁宁讲起她师父当年学武时的过程那会就发现了,相对于老板娘先前的那些同门,他如今的岁数好像忒大了些,天赋也显然比不得她那个刀枪剑戟无一不精、鬼才一样的师父。
——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个子已开始抽条,骨头也开始硬了,可祝掌柜的那些同门在开蒙时,似乎普遍都还不满十岁。
他不确定老板娘本人究竟是从几岁起开始习的武,但从她那日和那个耍刀的汉子过招时的身法看,她这多半也是从六七岁时便开始练起的“童子功”。
所以,如无意外,他应当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能练成像老板娘,或者老板娘她师父那样的绝世高手了——他尽大量也就能把自己练成个武艺“还不错”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半吊子侠客。
——像老板娘她师父那样一人单挑一个山寨之类的“丰功伟绩”他是定然做不出来了,但他觉着像那什么偶尔帮着官府逮一两个飞贼、替道边的大伯修修房顶一类,这些,他倒还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