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好厉害呀,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没看过《文心雕龙》,却能听懂这本书是在讲些什么东西的姑娘!”
她惊诧万分,看向面前人的神情宛若是发掘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祝今欢闻此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是吗?多谢夸奖,我阿娘和厨子姐姐平日里也总是会夸我聪明。”
“看来,我还是真有点聪明的。”她捏着那小弩,脸上挂着点说不出的开心与一线极微弱的满足。
她为她身上到处弥漫着的那股蓬勃的朝气所震撼,更惊异于她浑然不加掩饰的自信与开朗。
书院的先生们总是告诫学子们为人要保守要谦逊,要不能自傲自满,更不能有了一点成就,便将尾巴翘到了天上。
被人夸奖了要谦说“过奖”,被人仰慕了要称“抬爱”——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有人能这般轻松又从容地收下另一个人的称赞。
由是她胸中的好奇更甚,鬼使神差的便循着她那话轻轻翕动了嘴唇:“阿娘?”
“就是客栈的老板娘。”
“那她们平常都会因为什么而夸奖你啊?”
“很多,好好吃饭会夸奖,认真听学堂的夫子讲课也会夸奖……不过夸的最多的还是我做点小手工。”祝今欢眨着眼,说着晃悠悠举起了手中的小弩,“你看,就像这种——这个就是我做出来的。”
“咦?这个居然是你做出来!”她错愕又稍显茫然地睁了眼,一时被人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那弓弩是掌柜的为了哄好自家孩子,从哪个不知名的小摊贩手里买回来的,不想那东西竟是这小妮子自己做出来的。
“对啊,我自己做的——类似的东西,我那还有好多呢,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看看?”祝今欢理所当然地点了脑袋,遂对着她发出了自己最为诚挚的邀请。
她没能抵挡得住那样的诱惑,简单的一个颔首下便跟着她跑去了客栈的后院。
彼时她那一间废仓房改成的小“密室”还不曾完工,除了一方小小的、只够她们这么大的孩子使用的工作台外,地上仅零散的摆放了许多或完整或未完成的竹木摆件。
她看到了被人缩小了数倍的床弩,也在那堆竹子和木头里瞧见了常人家里的桌椅板凳。
且无论是床弩还是板凳,那些东西都被人做得如她在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大玩意”们一般都精巧——她兴奋异常,忍不住伸手轻轻戳动了那只也就比她两个巴掌再稍大上两圈的床弩:“这个床弩……它能发动得来箭矢吗?”
“可以呀,你看那——那边筒子里装着的就是它的箭矢,不过你玩的时候小心些,有些箭上的毛刺还没被我打磨干净,你别扎到了手。”
祝今欢点头答了个不假思索,仿佛那被她用竹子和小木头制出来的床弩能发动箭矢,是天下最正常不过的事。
她听罢,难以压抑住那种激动地上手操纵了弩箭——
待那竹条和羽毛制成的小箭“咻”的一声钻透了墙角离着的一只草靶,她忽然觉得,胸中似有什么东西,也被那离了弦的箭矢,猛一下地击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