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刚说的那个‘放在食盒里’,的确也会有一定的影响,这个涉及到一个饭菜是否入味、入味是否得当,与煎炸菜品是否回软的问题。”厨子点头。
“刚出锅的菜比较热,菜里的水分也会被热菜烤得蒸腾出去,但若被放进了食盒,逸出的水气触及较冷的盒盖会重新凝结,对于普通菜品还好,只是不太香了,但对着那堆煎炸炙烤、主要吃一个外酥内软的口感的菜品来说,这就很要命了。”
“被炸得酥脆的外壳会被这些水汽浸软的。”想起她从前遇到的某些外卖“惨案”的厨子不住咂嘴,“那就很难吃了——该脆的不脆却发软,这基本能算是菜品里最难吃的那一种了。”
“并且,咱们平日用上的食盒也分两种。”
“一种是盒身较厚,里面垫了多层保温食材,纯靠物理……纯靠减少热量散失和温度下降来保温。”差点又说出小姑娘们听不懂的词汇的褚姿无声懊悔,看锅时就手抠了抠自己的掌心,“这种短途用用比较合适,但要走得路太长,或是外头的天气太冷,那菜该凉还是得凉。”
“第二种的盒身厚薄适中,除了保温层,主要是靠盒子紧底下坐着的小炭炉一类能点火的东西维持温度。”
“这种保温的效果好一些,能保证菜到了桌上也还都是热的,但同时,它这是有确切的热源在加热的,相当于一直用文火在继续炖煮菜肴。”厨子说着一手调整了下灶火,“对于绝大部分的汤品粥品而言,这种极微弱的文火炖煮自然是不要紧的,甚至对于很多比较耐炖耐煮的菜品来说,这种炖煮也不会引发什么大的问题。”
“但对另一些不耐煮或者本身就已炖煮得十分入味的菜品讲,这种持续炖煮就有可能破坏菜肴本身的味道了,当然也会影响香气——而我们中原的饮食讲究的就是‘色香味俱全’,这就更考验厨子们对菜色的掌控,及对厨房到餐厅的运输时间、气候因素等等细微影响效果的认知。”
“——菜出锅时不能太熟,但也不能生得直到上桌也不见熟的模样;冷天菜要做得稍熟一点,热天可以多留一分的生……或者秋冬的菜入味要到九分,春夏可以只留到七分八分。”
“如果是皇家,或是极其富贵的王公贵族之家的厨子,或许能当真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因素。”厨子平心静气,“但一般大户人家的厨子们应该不至于观察到这么细致——毕竟这些因素控制起来的成本就在那放着,大多数人对饮食倒也不会精细到这种程度,那太费钱了,也很消耗精力。”
“所以,小郭郭,你才会觉得客栈里的菜闻着更香,有时候口感也更好些。”
“因为它是熟透的,且才刚出锅,最多在路上走个不到百尺,就能进到你的肚子里。”一口气给人大致解释清了原理的褚姿笑吟吟弯起眼睛,她见那鱼着实还得煨上一会,索性搬来马扎在灶边坐了,又顺手给郭渡拿了只他们年前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
小姑娘平日甚少吃到这种长于山野的新奇滋味,吃着也总禁不住被酸到连连吸溜口水。
祝今欢这会腾不出手来吃什么东西,便干脆将一腔心血都交付在了那烤木头上。
一时之间,整个庖厨内,除了灶台里木柴被烧得噼啪响动,便是铁锅里正被文火煨炖着的汤汁翻滚声香——丝缕裹挟着料汁的味道取代了那蛋液与鱼肉被油煎炸后纯然的香。
不知何时又沉浸在那回忆中了的祝岁宁定定望向灶台,许久方像是在闲聊一般,漫不经心地抬手拢了拢自己鬓边散落的一两根碎发:“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个有关‘锅塌黄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