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小的、怯怯的声音:
“今朝爸爸……”
陈今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是那个住在京州东郊別墅区的小女孩,十一岁,李雯安的女儿。
已经是晚上的时间。
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躲在大人身后,只有陈今朝来的时候,才会悄悄地蹭过来,拽著他的衣角,一声不响地待著。
此刻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芊芊姐姐……芊芊姐姐被坏人抓走了……”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还有小豆豆……还有好几个……他们都不见了……今朝爸爸,我好害怕……”
陈今朝没有说话。
他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一定会被那双眼睛嚇得往后退一步——因为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在深渊底部的东西。
那是一座火山,正在缓慢甦醒。
“乖。”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害怕的孩子,“不怕。今朝爸爸在。”
小女孩在电话那头抽噎著。
“芊芊姐姐会回来的,”陈今朝一字一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小豆豆也会回来的。所有的孩子,都会回来的。今朝爸爸保证。”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怯怯地“嗯”了一声。
“现在去张阿姨那里,”陈今朝说,“跟著张阿姨,不要乱跑。今朝爸爸很快就来。”
小女孩又“嗯”了一声。
电话掛断了。
陈今朝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依旧一动不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忽然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那一眼,让窗玻璃上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
他翻开通讯录,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省委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沉,带著一种压抑的紧张。
陈今朝没有说话。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沉默像一座山,隔著电话线,压在那人身上。
终於,那边的人撑不住了,声音开始发颤:
“省委长……今天的事,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沙瑞金啊!沙瑞金非要查你的情妇问题!”
陈今朝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著。
听著那边的人,在那越来越沉的沉默里,一点一点地崩溃。
“我们真的不知道那里住著什么人……我们以为……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
陈今朝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可那平静底下,是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那边的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陈今朝没有再说什么。
他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