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沙瑞金依旧站在办公桌后面,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
另一边,毒贩车辆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烂的气味,混著柴油的刺鼻,让人作呕。
车厢里到处是菸头和空酒瓶,几个毒贩或坐或站,有人手里握著刀,有人正在用手机发消息。
张芊芊被绑在一根锈跡斑斑的铁管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一道道血痕。
她身边,是另外五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才九岁,已经不哭了——他哭累了,靠在芊芊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著“今朝爸爸”。
另外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嚇得浑身发抖,一个男孩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芊芊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望著车窗外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还是在望。
……
“老大!”
副驾驶的男人看著手机,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转过头,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外头的消息!汉东那边彻底乱了!全省的公安局长都出动了,祁同伟还亲自去了那別墅区!”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点点头。
满意的笑了。
他叫坤山,是京海和绿藤这片最大的毒贩头子,手下有上百號人,手里握著几十条人命。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很多年前被一个缉毒警留下的——那个缉毒警后来被他亲手摺磨了三天三夜,最后扔在他母亲门口。
此刻,他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乱了”他慢慢看向那几个孩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乱了好。越乱越好。”
他蹲下来,伸手捏住芊芊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小丫头,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芊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男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坤山很不舒服的东西。
“你爸爸叫张卫国,对吧”坤山鬆开手,站起身,冷笑著,“我认识他。当年在边境线上,他抓了我三个兄弟,让我损失了上百万的货。后来我找到他,你知道我是怎么弄死他的吗”
芊芊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把他绑起来,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地——”
“闭嘴。”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那个咬著嘴唇的男孩,十一二岁,眼睛死死盯著坤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
坤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崽子,你挺有种啊。你爸爸是谁”
男孩没有说话。
可旁边一个毒贩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坤山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哦,王海东的儿子那个死在我手里的缉毒警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病態的兴奋。
“你爸爸当年追了我整整三年,最后被我的人堵在山里,用刀一刀一刀地——”
“我叫你闭嘴!”
坤山猛地一脚踩在他脸上。
“小崽子,你跟你爸一样,不知死活。”他的脚在男孩脸上碾了碾,“你爸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死不瞑目,懂不懂死了眼睛还睁著,看著那个方向——我猜,是在看你妈,看你这个还没出生的崽。”
男孩咬著牙,一声不吭。
可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坤山收回脚,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六张脸。
六双眼睛。
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空洞,有的还在拼命忍著不哭。
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车厢迴荡,像一群夜梟在悽厉地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