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妥。”曹操直接道。
“殿下亲自去河南尹捞人,不管捞得出来捞不出来,外头的人都会说东宫仗势欺人。”
“这正是那背后的人想看见的——”
“我不是去捞人的。”刘辩打断他,语气很平。
曹操闭了嘴,看著他。
刘辩在案前坐下,把今夜的事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开口:
“他们这一手,表面上是针对张飞,实则是在试我。”
他顿了顿:
“他们要看的是,我在洛阳,护不护得住自己的人。”
“若我护不住,他知道我的底;若我用权势硬压,他知道我的性子。不管哪一种,他都赚了。”
曹操听完,终究不再反驳,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是。”
他抬起头,“可臣在想一件事——那背后的人,是谁”
刘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曹操,等他说下去。
曹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能在洛阳城里调动十几个练家子,能让河南尹的人来得那么巧,能在事后把所有人的身份抹得乾乾净净——这种人,洛阳城里没有几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袁家。”
刘辩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问:
“证据呢”
曹操摇了摇头:“没有。可臣觉得,这一趟去河南尹那边,也许能找出点什么。”
刘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月亮已经被云遮住了,天更黑了。
“那就去看看。”
他转过身:
“走。”
——
河南尹的官署在东市西北,离东宫不远。
官署门口站著两个差役,见有人来,刚要拦,曹操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几个字。差役的脸色变了变,连忙侧身让开。
进了官署,里面灯火通明。
正堂上,一个人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刘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河南尹徐灌。
他连忙起身,绕过书案,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深夜驾临,臣有失远迎……”
刘辩摆了摆手,淡淡道:
“人呢。”
徐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斗殴者已收押,案牘也已备齐。只是……按律要先讯——”
“按律”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案几。
“徐府君贵为河南尹,今夜办案,倒是勤。”
“连这市井斗殴都要亲自过问了。”
徐灌视线扫过曹操,又忙把眼神收回去:
“曹公说笑,都是为朝廷办事。”
刘辩抬手止了,语气仍平:
“把封存的证据拿来。”
很快,几只木匣被抬上来,里头是那十几人的隨身物:
绳索、短刃、包裹、靴履,甚至还有一两枚不起眼的铜钱。
刘辩只扫了一眼,便把视线让给曹操。
曹操走近,像在看一堆寻常杂物,手却极稳。
他先不碰刃,不看钱,反倒捻起一双靴,翻过来,看靴底的泥。
“这泥里有细砂。”曹操自言自语似的。
“东市口的泥偏黏,细砂少。倒像是……从南城那片新铺的砂道上走来的。”
徐灌眼皮一跳。
曹操又拿起一条绑腿的青繒,指腹在繒角摩了一下,忽然笑了:
“绢不便宜,顏色也正。寻常『良民』夜里出门,绑腿用得这么讲究”
徐灌额角开始出汗,却还强撑著:“也……也许是护院。”
“护院”曹操把一枚铜钱放到灯下,轻轻一转。
铜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刮过,刮出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袁”字偏旁的笔势——不是要给人看,是要给“自己人”认。
曹操没有把铜钱递出去,他只是把这枚钱轻轻扣回匣里,像不经意地说:
“汝南袁氏,府上用人最讲规矩。私下给人认路的標记,也一向做得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