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混着一丝即将升腾的烟火气——陆沉蹲在阳台角落的折叠桌旁,正小心翼翼地将炭块码进便携烤炉里,指尖沾着几点黑色的炭灰,眉梢却扬着藏不住的雀跃。
李若雨抱着刚满一岁的陆明谦站在他身后,三岁半的女儿陆知语像只小蝴蝶似的绕着烤炉打转,手里攥着根塑料玩具铲,时不时戳戳烤炉边缘的金属网。“爸爸,火什么时候出来呀?”她仰着小脑袋,扎着羊角辫的发旋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泽,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好奇。
“快了快了,宝宝别急。”陆沉头也不抬,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铁盒,倒出些金黄色的引火物——是晒干的橘子皮和松针,他提前晒了三天,就为了这股子清香味。李若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刚毕业半年的算法工程师,平时敲代码时连眉头都很少皱,此刻却像个研究精密仪器的老手,连炭块的缝隙都要用竹签拨匀。
“陆沉,你确定这能点着?”她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正踮脚看炭块的知语。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带着楼下玉兰树的甜香,也把陆沉额前的碎发吹得翘起一撮。
“放心,我查了攻略的。”陆沉抬头冲她笑,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上次在实验室通宵改模型,顺手学了学生火技巧,保证比你煮泡面还快。”他说着,用打火机点燃一张薄纸,轻轻塞进炭块堆的缝隙里。橘红色的火苗“噌”地窜起,舔舐着干燥的引火物,松针的清香混着橘子皮的微苦瞬间散开。
李若雨松了口气,抱着明谦往旁边挪了挪。明谦被这阵动静吸引,扭着小身子要挣脱怀抱,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肉乎乎的小手朝陆沉的方向抓。陆沉见状,放下手里的活,单膝跪在李若雨面前,伸手逗弄明谦的脚丫:“谦谦乖,等爸爸把火生好,给你烤小香肠吃,好不好?”
明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咯咯笑着用脚尖踢陆沉的手心,口水沾湿了他手腕上的表带。李若雨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理了理明谦的衣领,小声说:“你倒是会哄孩子,上次给知语讲数学题,她还嫌你讲得太快呢。”
“那不一样,”陆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儿子讲题要简单,给女儿讲题要生动,给老婆讲题……”他故意停顿,抬眼时目光撞上李若雨的,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糖,“要手把手教,慢慢来。”
李若雨的脸“唰”地红了,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谁要你教了?上次帮我修电脑,差点把硬盘格式化了。”她嘴上抱怨,却没真的用力,指尖触到他结实的小臂肌肉,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那次是意外,”陆沉佯装委屈,指了指烤炉里渐渐旺起来的火苗,“现在本大厨的烧烤技术,可比修电脑靠谱多了。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保证比外面烧烤摊的还香。”
“油嘴滑舌。”李若雨嗔了一句,却忍不住弯起眼睛。她把明谦放在铺了软垫的地板上,让他自己扶着小桌子站着玩。明谦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坐进陆知语的玩具筐里,惹得知语咯咯直笑:“弟弟变成小肉球啦!”
陆沉看着两个孩子闹成一团,转身从保温箱里往外拿食材。泡沫箱里码得整整齐齐:腌好的羊腿肉切成小块,穿在铁签上泛着油光;鸡翅用刀划了几道口子,抹着蜂蜜和生抽;玉米掰成段,裹着锡纸;还有洗好的青椒、茄子、香菇,甚至还有一小盒剥好的虾仁——全是李若雨早上和他一起去超市买的,她负责挑新鲜的,他负责拎袋子。
“宝宝,把这些肉串先拿出来晾晾,”他把一盘羊肉串递给李若雨,“炭火还没完全烧透,现在烤容易外焦里生。”
李若雨接过盘子,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心里一动。她记得刚认识时,陆沉还是个连剥虾都要她教的毛头小子,现在却能熟练地处理各种食材,连腌肉的调料比例都记得清清楚楚——盐、孜然、辣椒粉、少许花椒粉,是他偷偷查了菜谱配的,说“这样烤出来才有西北烧烤的豪迈”。
“陆沉,”她忽然叫他全名,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陆沉正用长夹子翻动着炭块,让火势更均匀,闻言动作顿了顿:“毕业前实习那阵,合租的室友是东北人,每周都拉着我们几个南方人烧烤。看多了就会了呗,再说……”他侧过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想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和孩子们吃。”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李若雨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肉串,羊肉的鲜香混着调料的辛香钻进鼻腔,竟让她有些鼻酸。结婚两年,从校园里挤在出租屋吃泡面,到现在有自己的小家,能让孩子在阳台上追着阳光跑,陆沉总能用这些细碎的行动告诉她:他在努力,把“以后”过成“现在”。
“发什么呆呢?”陆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面粉——是早上给知语做饼干时留下的,“肉串要烤焦了,快给我。”
李若雨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把盘子递给他,故意板起脸:“刚才还说我是‘宝宝’,现在就开始使唤人了?”
“宝宝和小祖宗不冲突,”陆沉接过盘子,顺势在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快去看着知语,别让她把玩具铲扔进烤炉里。”
李若雨笑着躲开,转身走向正在玩积木的知语。知语看见她,立刻丢下积木扑过来:“妈妈妈妈,我要吃烤肠!”
“好好好,等爸爸烤好了第一个给你。”李若雨蹲下来抱她,鼻尖蹭着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知语身上有股奶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让她想起怀孕时胎动的感觉——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现在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样子,才明白时光原来可以这样快。
烤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火星偶尔“噼啪”一声爆开,溅起几点金色的光。陆沉戴上防烫手套,把第一串羊肉串架在烤架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响,腾起的烟雾带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阳台。
“好香啊!”知语从李若雨怀里探出头,小鼻子使劲嗅着,“爸爸好厉害!”
陆沉被她夸得眉开眼笑,手上动作却没停。他握着长夹子,每隔半分钟就翻动一次肉串,让两面都均匀受热。羊腿肉腌得入味,在高温下渐渐变色,从粉红变成浅褐,表面渗出晶莹的油珠。他撒了点孜然粉,粉末落在滚烫的肉上,立刻“刺啦”一声化成细小的颗粒,香气更浓了。
“陆沉,熟了吗?”李若雨抱着明谦站在他身边,明谦被香味吸引,小手伸向烤架,被她轻轻握住。
“再等等,马上就好。”陆沉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沾着面粉的鼻尖上,喉结动了动,“宝宝,你这样子像偷吃的小花猫。”
“哪有!”李若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却摸到一手面粉,顿时窘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她转身假装整理明谦的衣领,耳根却悄悄红了。陆沉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第一串羊肉串终于烤好了。陆沉用夹子夹着,吹了吹,递到李若雨嘴边:“尝尝,咸淡怎么样?”
李若雨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羊肉嫩而不柴,孜然的辛香和辣椒的微辣在舌尖炸开,混着炭火的焦香,好吃到让她眯起了眼睛。“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陆沉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那就好,剩下的都给你和孩子们留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喂谦谦一口,不然他该哭了。”
李若雨这才想起明谦,低头一看,小家伙正仰着脖子,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串。她忍俊不禁,撕下一小块瘦肉,吹凉了递到明谦嘴边。明谦立刻张开嘴,吧嗒吧嗒吃起来,小舌头舔着嘴角的油渍,吃得一脸满足。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若雨用纸巾给他擦脸,明谦却抓住她的手腕,把沾着肉汁的手指往她脸上抹。她假装生气地皱眉:“谦谦又调皮了!”陆沉在旁边哈哈大笑:“随你,从小就爱给人画花脸。”
“胡说!明明是你小时候偷吃我蛋糕,还把奶油抹我脸上!”李若雨反驳,却没注意到陆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刚才被明谦抹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油光,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知语见爸爸妈妈在笑,也凑过来拽陆沉的衣角:“爸爸,我也要吃!”
“好,给你留了鸡翅,专门给你烤的,没放辣。”陆沉从盘子里拿起一串鸡翅,刷了层蜂蜜,架在烤架上。鸡翅表皮金黄,烤得微微焦脆,蜂蜜在高温下化成琥珀色的糖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知语踮着脚看,小手指着鸡翅:“爸爸,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是蜂蜜,甜的。”陆沉耐心解释,“等会儿烤好了,你咬一口,像吃糖一样。”
“那我要吃两个!”知语立刻宣布,惹得李若雨笑出了声:“你吃得下吗?中午饭才吃了半碗米饭。”
“吃得下!”知语挺起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是大姐姐,要给弟弟做榜样。”
陆沉被她逗乐了,手上翻鸡翅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他记得刚得知雨怀孕时,紧张得整夜睡不着,生怕自己做不好爸爸。现在看着知语叽叽喳喳的样子,才明白孩子的世界原来这么简单——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烤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些,陆沉又加了块新炭。火星子“呼”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他额角的汗珠。李若雨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男人,白天在公司对着电脑敲代码,晚上回家给孩子讲故事,周末还要陪她逛超市买菜,却从不喊累。她想起上周他加班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依然六点起床送知语去幼儿园,自己则在厨房煎蛋,怕吵醒她和明谦。
“陆沉,”她又叫他全名,声音比刚才更轻,“歇会儿吧,我来烤。”
陆沉回头,看见她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他摘下手套,把夹子递给她:“行,你来试试,我教你。”
李若雨接过夹子,学着他的样子去翻肉串。可她没经验,手一抖,肉串差点掉进炭火里。陆沉眼疾手快地用夹子接住,无奈地笑:“宝宝,你这是想给肉串‘火葬’啊?”
“还不是你惯的!”李若雨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稳住了。她看着肉串在烤架上慢慢变色,心里竟有种奇异的成就感。“你看,我也可以。”她骄傲地扬起下巴。
“是是是,我们家若雨最厉害了。”陆沉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不过下次还是我来吧,万一你把我的‘秘制酱料’烤糊了,知语该不高兴了。”
他说的“秘制酱料”是昨晚调的,用黄豆酱、甜面酱、蒜蓉和少许糖熬的,专门用来刷茄子。李若雨记得他调酱料时,还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这酱料是灵魂,比我的代码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