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并排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铅笔屑像细碎的雪花，零落在深蓝色的桌布上。李若雨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拂过女儿微蹙的眉头。
“又卡住了？”她柔声问，目光落在陆知语练习册上那道标红的错题——“小明有8颗糖，给了小红3颗，又买了5颗，现在有几颗？”
陆知语咬着笔杆，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妈妈，我总搞不清‘给了’和‘买了’哪个该加哪个该减……”
“来，妈妈教你。”李若雨挨着女儿坐下，抽出一张草稿纸，用荧光笔画出三个圆圈代表糖，“你看，最开始有8颗，这是总数。”她在第一个圈里写下“8”。
“给小红3颗，是不是要少掉？”她划掉3颗糖，第二个圈里变成“5”。
陆明谦突然从旁边探过头，小手指着纸：“姐姐，那‘又买了5颗’呢？是不是要变多？”
“对！”李若雨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在第三个圈里添上“+5”，“所以是先减后加，算式是8-3+5=10。”
陆知语恍然大悟，连忙用橡皮擦掉原来的错误答案“16”，工工整整写上“10”。她偷偷瞥了眼弟弟，见他正用蜡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和糖果，忍不住提醒：“陆明谦，你别光顾着画画，你的题还没做完呢！”
“知道啦！”陆明谦头也不抬，笔尖在练习册上飞快移动，“7-2=？” 他唰唰写下“5”，又画了个叉，“不对，是4！”
李若雨忍俊不禁。这小家伙，算减法全靠数手指，数着数着就把自己绕晕了。她正想引导他用实物操作，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沉趿拉着拖鞋走进来，身上还套着那件印着校徽的旧T恤，显然是刚结束论文修改。
“怎么了？谁在哭？”他压低声音，以为孩子们遇到难题在闹脾气。
“没人哭，是明谦算算术把自己算糊涂了。”李若雨努努嘴，指向那本被画得五颜六色的练习册。
陆沉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陆明谦的草稿纸上，7根火柴棍被划掉2根，剩下5根，旁边却用红笔写着“4”，还配了个哭脸小人。
“陆明谦同学，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他故意板起脸，蹲下来与儿子平视。
“爸爸坏！”陆明谦小嘴一撅，把练习册往怀里一抱，“我、我数手指算的，数着数着就乱了……”
“那这样，”陆沉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在桌上排成两列，“你看，这是7颗糖，爸爸吃掉2颗，还剩几颗？用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
陆明谦乖乖伸出左手，拇指蜷缩表示“吃掉”2颗，剩下伸直的四根手指刚好是4。他瞪大眼睛：“真的是4！爸爸，你好厉害！”
“不是爸爸厉害，是你自己数对的。”陆沉揉乱他的头发，又转向陆知语，“姐姐，你的应用题呢？爸爸看看。”
陆知语献宝似的把练习册推过去。陆沉扫了一眼，题目是：“公交车上原有15人，到站后下去7人，又上来4人，现在车上有多少人？”
“这道题啊，”他拿起铅笔，在“15”像坐电梯，往下走按减号，往上走按加号。”
陆知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重新计算。陆沉却注意到她草稿纸上还有一道拓展题：“一根绳子长12米，第一次剪去3米，第二次剪去的比第一次多2米，还剩多少米？”
“这道题有点难，要不要爸爸和你一起想？”他试探着问。
陆知语眼睛一亮：“要！”
父子俩凑在一起研究起来。陆沉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用客厅的卷尺当道具，在地上量出12米长的距离，让陆知语扮演“绳子”。
“第一次剪去3米，”他指着卷尺起点，“从这里到这里，剪掉。”陆知语用小剪刀虚虚一剪。
“第二次剪去的比第一次多2米，”陆沉在地上又量出3米，加上2米，总共5米，“这次要从剩下的地方剪掉5米。”
陆知语蹲在地上，用小手比划着剩余的长度：“12减3等于9，9再减5等于4……还剩4米！”
“完全正确！”陆沉竖起大拇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陆知语害羞地捂住脸，耳朵尖都红了。
李若雨在一旁看得心头暖融融的。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学数学，父亲总是板着脸训斥“这么简单都不会”，相比之下，陆沉的耐心简直像冬日里的暖阳。
“好了，你们俩继续做题，我去给你们热牛奶。”她起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陆明谦奶声奶气的提问：“爸爸，那乘法是不是就是把数字变大？”
“聪明！”陆沉赞许道，“乘法就是加法的简便运算。比如3×4，就是3个4相加，或者4个3相加。”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苹果块，分成三堆，每堆四块：“看，这就是3×4=12。”
陆明谦看得入神，突然抓起一支铅笔当魔法棒，在空中画了个圈：“那我要算5×5，是不是变出25块苹果？”
“哈哈哈，想象力满分！”陆沉大笑起来，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铅笔屑里的秘密
夜渐深，台灯的光圈笼罩着书桌，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陆知语的练习册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只剩下一道思考题：“一个数加上8，再乘以8，然后减去8，最后除以8，结果还是8，这个数是多少？”
她盯着题目，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种逆向思维的题对她来说像迷宫，每一步都需要倒着推。
“爸爸，这个好难……”她求助地看向陆沉。
陆沉放下手里的文献资料，接过练习册仔细研读。这道题看似复杂，其实藏着规律。他没有直接讲解，而是拿来纸笔，把解题步骤一步步拆解开来。
“我们假设这个数是X，”他在纸上写下“X”，然后按照题目描述列出算式：((X + 8) × 8 - 8) ÷ 8 = 8
“现在我们要倒推回去，”他用铅笔敲了敲等式右边，“最后一步是除以8得到8，那么在除之前是多少？”
陆知语眨眨眼：“8×8=64！”
“没错！”陆沉在纸上写下“64”，接着往前推，“减去8之后是64，那么减之前是多少？”
“64+8=72！”陆明谦抢答道，他虽然还在做简单的加减法，却被哥哥的题目吸引了注意力。
“非常棒！”陆沉冲他竖起大拇指，“接下来，乘以8之后是72，乘之前是多少？”
陆知语抢着回答：“72÷8=9！”
“最后一步，加上8之后是9，那么这个数就是……”陆沉故意拖长了音调。
“9-8=1！”姐弟俩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答对了！”陆沉激动地把两个孩子举起来转圈，陆知语咯咯笑着，陆明谦则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李若雨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了好了，快放他们下来，小心摔着。”她嗔怪道，眼底却满是笑意。
陆沉放下孩子，顺势将李若雨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宝宝，你看咱们儿女多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就会瞎说。”李若雨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先把眼前的加减乘除搞定再说吧。”
她转身收拾桌上的文具，却发现陆明谦偷偷藏了一块橡皮在口袋里。
“陆明谦！你是不是又偷拿橡皮了？”她板起脸。
陆明谦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橡皮掏出来：“妈妈，我不是偷拿，我是……是想用它擦掉错题。”
“擦错题要用专门的橡皮，这块是爸爸给你买的草莓图案橡皮，不能随便浪费。”李若雨蹲下来，耐心解释。
陆明谦瘪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可是……可是我想让错题消失，这样就不用改了……”
这番童言无忌的话让李若雨心头一软。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因为害怕犯错而偷偷撕掉作业本。
“傻孩子，”她轻轻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错题是我们的好朋友，它能告诉我们哪里没学会。你看姐姐，她上次错的题现在都会做了，是不是进步很大？”
陆知语用力点头：“嗯！我现在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陆明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橡皮放回原位。陆沉趁机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指着练习册上的星星贴纸：“你看，每做对一题就能得到一颗星星，攒够十颗就能换一个小礼物。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奥特曼变身器！”陆明谦眼睛一亮。
“没问题，等你攒够星星，爸爸就给你买。”陆沉笑着承诺。
深夜的数学游戏
时钟指针悄然滑向九点，孩子们终于完成了所有作业。陆知语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合上练习册。陆明谦则趴在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草莓橡皮。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李若雨宣布道，“陆知语去刷牙洗脸，陆明谦，爸爸抱你去睡觉。”
陆明谦迷迷糊糊地被陆沉抱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爸爸，明天我们还学乘法吗？我想学怎么变出好多好多糖果……”
“好，明天就教你乘法口诀表。”陆沉笑着应承，抱着儿子走向儿童房。
李若雨收拾完书桌，转身看见陆沉正靠在门框上冲她招手。她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累坏了吧？”他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若雨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到孩子们一点点进步，比什么都开心。”
陆沉轻抚她的后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宝宝，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数学游戏，要不要试试？”
“什么游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你看，这个叫‘数学家的小屋’，里面有各种关卡，需要用数学知识解开谜题才能通关。”
李若雨好奇地点开游戏，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座卡通小屋，屋顶上挂着一把锁，旁边写着提示：“请用加减乘除算出24点，钥匙就在盒子里。”
数字是：3、4、6、8。
她略一思索，在心里列出算式：(8-6)×3×4=24。输入答案后，盒子“啪嗒”一声打开，弹出一把闪闪发光的钥匙。
“哇，还挺有意思的。”她惊喜地说。
陆沉趁机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肩膀紧贴着肩膀：“我们一起玩吧，看谁先通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厅里只剩下手指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低笑。李若雨擅长逻辑推理，总能快速找到数字间的关联；陆沉则胜在计算速度和逆向思维。两人你追我赶，比分交替上升。
“哎呀，又被你超过了！”李若雨懊恼地捶了他一下。
陆沉得意地挑眉：“谁让你刚才那道题犹豫了三秒钟。”
“哼，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赢你！”
正当两人斗得兴起时，儿童房突然传来陆明谦的哭声。李若雨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冲了过去。陆沉紧随其后，只见陆明谦坐在床上，眼泪汪汪地揉着眼睛。
“怎么了？做噩梦了？”陆沉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陆明谦抽噎着说：“我梦见……梦见数学题变成怪兽，张牙舞爪地追我……”
李若雨心疼地把儿子搂进怀里：“不怕不怕，那些都是假的。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陆沉灵机一动，拿起手机打开刚才的数学游戏：“你看，这个游戏里的怪兽也是用算术打败的。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打败它们？”
陆明谦止住哭泣，好奇地凑过来看。陆沉指着屏幕上的新关卡：“你看，这道题是5、5、5、1，怎么算出24点？”
陆明谦皱着小眉头思考起来。李若雨见状，悄悄在陆沉耳边说：“别太难，他会害怕的。”
陆沉点点头，引导道：“想想看，5乘以多少接近24？”
陆明谦掰着手指：“5×5=25，25减1等于24！”
“对极了！”陆沉激动地亲了他一口，“所以算式是(5-1/5)×5=24，不过你现在还没学分数，我们用另一种方法：5×(5-1/5)=24，其实更简单的是5×5-1=24，不过严格来说不符合规则……算了，咱们简化一下，5×(5-1)+5-1=24，不对不对……”
他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陆明谦却突然拍手：“我知道了！5×(5-1)=20，20+5-1=24！”
“天才！”陆沉夸张地赞叹道，“不过正确答案是(5-1/5)×5=24，但你这个思路也很棒！”
陆明谦被夸得小脸通红，破涕为笑：“那……那我再挑战一关？”
“当然可以！”陆沉把手机递给他，“不过这次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李若雨看着父子俩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悄悄退出房间，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还摊着那本数学练习册。她拿起笔，在陆知语的错题旁边写下批注：“解题思路清晰，继续保持！妈妈为你骄傲！”
藏在饼干罐里的乘法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李若雨睁开眼，发现陆沉已经不在身边。她起身走到客厅，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推开门，只见陆沉正踮着脚尖往高处橱柜里放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她好奇地问。
陆沉吓了一跳，差点把怀里的铁罐子摔了：“嘘——别吵醒孩子们。我在藏‘秘密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罐子放进橱柜顶层，然后搬来梯子，在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乘法口诀表。
“这是什么？”李若雨顺着梯子爬上去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口诀表旁边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老虎，旁边写着：“陆明谦专属——打败数学怪兽的法宝！”
“昨天他说梦见数学题变成怪兽，”陆沉挠挠头，“我就想做个‘能量补给站’，让他每次害怕的时候就看看这个。”
李若雨眼眶微热。她想起昨夜陆明谦的眼泪，想起陆沉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